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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趙嘉陵不太滿意,但沒在這個時候多說什么,怕真的惹怒了謝蘭藻適得其反。是她昨晚過火了些,只要人沒出宮,再尋找合適的機會哄她留下。
到了夜晚的時候,趙嘉陵和謝蘭藻并肩坐在水亭中。岸邊的河燈燃著光暈,倒映在漣漪圈圈的池面上。人影也投到了水面,與月影相融,在秋風中輕輕地顫。
坊門早已經關閉了,但謝蘭藻是宰臣,要通過還是很容易的。趙嘉陵挽著她的手,生怕她走了。她低聲道:“我已經吩咐銀娥去辦了。”
“嗯?”謝蘭藻揚眉,帶著些疑惑。
趙嘉陵說:“上請之事。”她很想趁熱打鐵來一場大婚。
謝蘭藻頷首,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心中有點苦惱。對著趙嘉陵的笑臉,原不想掃興,但遲疑片刻后還是說了。“那在朝廷中的差事呢?”宮城內外信息獲得還是有區別的,不同的位置掌握著不同的事,她不想放下那些政務。雖然說制度可以靈活通變,但有的東西怕也不好任性。
“先訂婚?!壁w嘉陵不假思索道,她眨著眼,又說,“其實只是換個方式處理政務?!?
謝蘭藻明白趙嘉陵的意思,她嘆了一口氣,道:“需尋到合適接任人選?!?
趙嘉陵又問:“你心中有合意的人嗎?”
謝蘭藻思考片刻,說:“中書之位……項尚書或可。至于吏部……”她還沒有合意的人選。不能將項燕貽調為吏部,也不可能讓她身兼兩部長官,戶部那邊也有緊要事。
趙嘉陵說:“不設尚書也無妨,由侍郎處理,到時候直接對你負責?!辈皇且驗榛屎鬅o權,恰恰是因為這個位置太高了,反而不好直接處理事。就像趙嘉陵殿試,也有人說她奪春官事一樣。她跟謝蘭藻成親畢竟是“前無古人”之事,怎樣才是正道,還得仔細摸索。
數日后,長安百姓聯名上請。銅匭之立,是為了接收來自各方的建議,只不過信息十分龐雜,不可能漸漸上呈到御前,還是需要做篩選的。上書到了中書省,又原封不動地送達御前。而趙嘉陵只是微微一笑,將它送到了政事堂讓宰臣商議。
在那日見了祥瑞后,宰臣們其實就在等待這一時刻了,驟然見到百姓上書,有種“果然如此”的感慨。在長安坊市間流行的話本一變再變,陛下和謝中書早就是天賜良緣。這麒麟祥瑞一出,便是天道作美,時人皆傳,謝中書和陛下是良配。
百姓們是不會憂慮立嗣之事的,但朝臣們始終將它放到心上。立謝蘭藻為后之后,陛下有可能開后宮么?或許到時候可以勸謝中書大度些,為國嗣著想?朝臣們懷揣著各種心思,大概明白了陛下什么意思后,終于有人松動了,也跟著上請立謝蘭藻為后。至于反對的聲音,自然也是有的。那些人在金仙公主和高韶成親多年后,都沒能看慣,就不指望他們能理解什么。趙嘉陵懶得跟他們辯駁,直接忽略了那些諫言。有天意在,這些人算什么?
趙嘉陵堅持己見,那幫反對的人也沒法掀起民間的議論來勸阻皇帝。他們倒是試圖勸說同僚,但從聽到心聲到現在已經兩年了,謝蘭藻跟陛下情意算不得太突然的事,這折騰來折騰去,反對來反對去有什么用呢?他們的手段是民間清議,可謝蘭藻眾目睽睽之下乘麒麟走過朱雀街,這一手段就沒有用出來。至于庭上抗爭,以辭官相挾——陛下改制的心意正熱切,百分百順水推舟同意了。當官職都沒了,抗議聲越發沒有用處了。
“說到底也是家事而已,沒看太后都沒反對嗎?”老臣們說。利益在前,說服自己比說服陛下容易。
反對的聲音幾不可聞,那太史局就得掐算良辰吉日了,而禮部那邊呢,也得忙著開始過禮。雖然都很相熟,但立后容不得輕忽,問名、納吉等流程還是得走的,盡管趙嘉陵想著,最好能夠一下子到請期。
在這段時間里,謝蘭藻仍舊擔任吏部尚書、中書令,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手頭的事,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是要開始尋覓接替的人了。尚書令、侍中都因權重而空置,那么謝蘭藻后,中書令會空置嗎?還是要在原有的宰臣里找到恰當的人選?共事多年,朝臣們也能摸清謝蘭藻的部分念頭,猜測她會讓項燕貽接手,但還是得設法爭取一下,萬一呢?至于這爭取的法子,就只能放在改制上了,他們足夠努力,應該就能被看見了吧?
天符七年是個不大平靜并且忙碌的年份,在婚事上,趙嘉陵雖然有種塵埃落定的感慨,可她跟謝蘭藻都沒法將所有的心思放在大婚。河南的蝗災雖然已經結束了,但仍舊需要收尾,災區免除了賦稅,但少了糧食,該如何過活?也幸虧有新的種子在,能夠在蝗災結束后下種,可以緩解接下來的糧食壓力。
再說西北那邊,突厥可汗將發動突襲的大貴族扔了出來,至于自身的責任,撇得干干凈*凈。突厥內部的騷亂被挑起,突厥可汗要是想解決部族內部的矛盾,極有可能發動一場對邊境的突襲。來自武器的震懾會讓戰爭延后,可未必能夠徹底打消旺盛的野心,仍需處處警戒。
十月的時候,各州縣將好學異能卓犖之士送往長安,因只看在種植溝渠水利上的才能,參與這一科的舉人并不多??荚嚨臅r間定在來年二月,來長安的這批舉人都被送到了明德書院。他們本身有才能,在明德書院以及圖書館接觸到的的典籍越發多。
蝗災出現的區域很是集中,或許可以在萌發前就將之殺滅。又多出現在旱災后,減緩旱情,也有可能遏制災難滋生。朝廷沒什么詔令,但這些人很快融入明德書院農學以及工學的議題,以保養水土和興修溝渠為己任。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便臨近年關。凜冽的寒風吹拂著渭水,雪子紛紛揚揚地落。
趙嘉陵和謝蘭藻坐在梅園賞雪,都穿了一身裁剪合度的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