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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陵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她斂起裙裾坐在謝蘭藻的對面,只是腰身很快就塌了下去。她雙手托腮凝望謝蘭藻,很隨意地問道:“在看什么書?”
謝蘭藻說:“《詩》。”
趙嘉陵眨眨眼,又道:“前幾天高韶送我一些書,你知道嗎?”公主宅和謝宅相近,高韶跟謝蘭藻的交情還算不錯。依照她對皇姐的了解,肯定會讓高韶把消息告訴謝蘭藻。這么想著,趙嘉陵心中浮現一抹赧然,面上也泛起了一團紅暈。她不等謝蘭藻說知道,又開口道,“月上柳梢頭,今天是個好日子呢。”
她使勁地眨巴眼,已經不算是暗示了。在月光三五夜里,有情人約在黃昏后,就算是帝王也難以免俗。
謝蘭藻輕笑了一聲,施施然起身,道:“臣已著人備好了車馬。”
趙嘉陵聞言登時一喜,霍然起身繞到謝蘭藻身側,朝著她一伸手,道:“你與朕是心有靈犀。”
十五夜,長安城中盡張燈,尤其是夜里的東西兩市,最為熱鬧。燈籠形色各異,不僅僅在架上,連枝頭樹梢都掛滿了,一眼望去仿若星河倒流。月下、燈下多游人,在燈中、月中、焰火中,人影閃爍變幻,迷離惝恍。
昔日趙嘉陵只在樓上遙看人影燈影,這會兒身入人群中,睜得微圓的眼睛滿是驚奇。
謝蘭藻唇角掛著笑,她往前走了一程,想去攤上買兩盞燈。可走了兩步發現身側空空,一回身就看到趙嘉陵在原地站著,眉頭微微蹙起,不知道在想什么。謝蘭藻略一思索,退回到趙嘉陵的身側,牽住了她的手,果然,眉毛舒展了,眼眸中也溢滿了歡樂。
“這人潮涌動的,你就不怕我走失了。”趙嘉陵握緊謝蘭藻的手,笑盈盈地問她。
謝蘭藻一挑眉,這多大的人了還能走丟嗎?有侍從跟在后頭,還有暗衛藏身暗處呢。謝蘭藻摸清了趙嘉陵的別扭性子,她莞爾道:“那我就去燈火中找你。”
趙嘉陵偏頭,故意問:“要是一時半刻找不到呢?”
謝蘭藻:“那就一直找,直到找到為止。”
明知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可趙嘉陵還是樂了起來。雙腿不再黏在地面上了,她快步地走著,好奇地打量著街道兩旁的小攤。幾乎每個攤子都掛著燈籠,但燈籠只是添頭,賣些小用具才是正經事。趙嘉陵只看了一眼,就相中了一對面具買下。
她先是替謝蘭藻戴上,接著又將它扣到自己臉上。她重新抓住了謝蘭藻的手,晃了晃,愉悅地說:“街上都是一樣的面具,你更應該抓緊我的手,一刻都不能松開了。”
碰上這樣的陛下,也是頗為無奈的。但能怎么辦呢?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從小能看到大,這人的稟性一開始就定下了。“要買燈籠么?”謝蘭藻問道。
趙嘉陵驚奇地望著謝蘭藻:“以你的才情還需要花錢買嗎?”她看話本上是有猜謎送燈籠的!不等謝蘭藻回答,她就開始東張西*望的了。月色燈影下,趙嘉陵格外眼尖,伸手一指,說了聲“那里”,就拉著謝蘭藻飛奔而去了。
燈架上的燈都是用了些功夫的,巧奪天工。它剪采為花,外頭罩著冰絲,看著如煙籠芍藥。燈邊海貼著一張紙條,題著“艷友,射《詩經》句”。趙嘉陵轉頭看謝蘭藻,只可惜面具遮住了她的臉,趙嘉陵想要伸手摘下來,但一想露出真容可能有點轟動,旋即將蠢蠢欲動的心按壓了下來。
“贈之以芍藥。”謝蘭藻曼聲道。荼蘼韻友,茉莉雅友,荷花靜友……在十友之中,芍藥為艷友。
見攤主頷首,趙嘉陵興高采烈地摘下了那只煙籠芍藥燈。謝蘭藻朝著身后侍從遞了個眼神,侍從便噙著笑容上前結賬。
趙嘉陵呆了呆,湊近謝蘭藻,幾乎咬著耳朵問:“怎還要收錢。”
謝蘭藻啞然失笑,這是雜書看多了吧。她低語道:“人家當然不能做虧本買賣。”頓了頓,又說,“六娘,還要么?”
一陣酥麻在心間攀爬,既嫌面具礙事,可慶幸它遮住了自己的臉。趙嘉陵垂著眼,忙道:“要要要。”燈嘛,挑不出好壞來,趙嘉陵所幸直接挑揀謎面。她伸手一指,下一條謎面為“忐忑”二字,同樣是射《詩經》中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