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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的改革給皇親國戚帶來的沖擊不小,這幫家伙自認為投錢出人了,已經跟上了皇帝的腳步,不至于倒大霉。于是在他們認為的小事上,就依循著固有的思維來處置。
可趙嘉陵不肯守舊,直接給這幫人來了一巴掌。出錢是出錢,犯法是犯法,是兩碼事。
在趙嘉陵和宰臣刻意的推動下,不僅是萬年縣,長安縣也開始整治那些欺男霸女的閑漢了。不管逃向各勛貴家,還是逃向禁軍軍營,全都被揪了出來。這一審問,還帶出一連串勛貴家里的陰私。勛貴們有些見不得人的事,都是托這幫閑漢來處理的,所以之前勛貴也樂意包庇他們。這些人吃不住刑,將知道的譬如誰家寵妾滅妻、誰家謀殺胎兒、誰家私通等事情都抖了出來,掀起了不小的風浪。
但在萬年令上呈的奏疏里,趙嘉陵最關心是一出被劉風荷翻出來的陳年舊案——九年前元夕,有數家孩童走失,查無果,以死亡結案。劉風荷提及它,是因為在查出豪少的時候找到些許線索,她請求重啟舊案,繼續追查下去。
第80章
九年前的事情太遙遠,趙嘉陵居于深宮,不大清楚。就連謝蘭藻都只有隱約的記憶。彼時擔任萬年令的人名裴寬,他是濮陽郡王的舅舅,還是由太子中允遷為萬年令的。后來太子被廢黜,他也一同被除去官職,是實打實的太.子.黨。
翻舊案是不容易的事,但既然劉風荷已經有線索,趙嘉陵自然沒有阻攔的理由,答復她繼續調查下去。
臨近年關,長安市坊響起了鞭炮聲,在一片肅殺中,有了新年的氣息。劉風荷明面上在萬年縣“相聚斗雞,習放鷹犬”的市井惡少,實際上順著那些線索繼續摸下去。當初走失的兒童有被掠賣到了平康坊三曲之地的。三曲之地號稱風流藪澤,京都豪少、新進士、落第士人甚至有朝官,時常聚集到此地。先帝時曾在鄭相的主導下清掃過,嚴禁招妓作樂,但引起無數抗議聲,最后不了了之。
劉風荷順著線索摸到諸妓家,找到疑似當初走失的兒童,但一詢問,對方已經不記得早些年的事。那少女的假母取出的身份文牒,至少一眼掃去,是看不出什么問題的。劉風荷也不氣餒,數度在平康坊走動,就算引起御史的彈劾也不在意。
漸漸的,她開始懷疑當初的萬年令裴寬,可就在她要繼續調查下去的時候,在回家的路上遭到了刺殺!她攜帶的侍從不是那刺客的對手,刺客專門挑了個巡街的金吾衛交班的時候。那刺客不知道長安的守御,在自以為即將得逞的時候,一聲爆炸似的響聲傳出,刺客的身體被火器打中。出現在刺客跟前的是火器營的守衛,腰間懸掛著望遠鏡,手中拿著冒著硝.煙的火銃。
狂徒囂張,竟然當街刺殺朝廷命官!消息傳到宮中,趙嘉陵自然是大怒。可能是來自那些被擒捉驅逐的惡徒報復,也有可能跟劉風荷在調查的舊案有關。那刺客沒有身亡,劉風荷第一時間請了孟夷則過來,吊住了對方的性命。這一拷問,從刺客口中得到了關鍵訊息,得知一切指向了老紀王。
紀王是太宗之子、仁宗的胞弟一脈,紀王之子嗣紀王后薨后,其嗣子趙慎繼承爵位。然而因在喪期飲酒作樂,被降封為濮陽郡王。線索里的老紀王值得自然就是上一任了,但刺客是濮陽郡王派出的,顯然他也脫不開關系。
當萬年縣、京兆府以及千牛衛的人前往濮陽郡王府的時候,趙慎還在跟一群紈绔子弟飲酒作樂。他的舅舅倒是逃跑了,可還沒出長安就被抓了回來。一番拷打,從裴寬的口中得出了那年拐賣事的真相。原來紀王府一直在干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王府的人馬或者借著權勢或者通過擄掠,抓了數不清的良家子,或是給人做姬妾,或是賣到秦樓楚館,或是給人當奴婢。紀王府一開始沒在長安附近行事,只是那年元夕,天時地利,再加上裴寬又任萬年令,可以完美地掃尾,也就大膽了一番!
老紀王雖然薨逝了,但是他的人脈還在,裴寬還在。濮陽郡王因為削爵心懷憤恨,裴寬因為被除官而滿腹怨言,他們積蓄著錢財力量,甚至還做著謀反得位的春秋大夢!
領了命令的人直接查抄濮陽郡王府,其中又不少賬冊,登記著與他們往來的朝官們名號。朝臣們知道這些事情后實在坐不住了,濮陽郡王是個紈绔子,可老紀王的名聲卻是不錯的。往來也只是正常的往來,這接收點饋贈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誰知道紀王府會牽扯進這等事情啊!紀王府贈送的奴婢來歷……他們實在是不敢細想。宗室真是一個賽一個大膽!
濮陽郡王是要完蛋了,許多朝臣們也覺得自己危在旦夕。在常朝的時候,滿堂朱紫,無一個敢出聲,氛圍逐漸冷凝恐怖。
趙嘉陵面沉如水,眼神就像寒冰。她負手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投下龐大的陰影。
唯一不懼皇帝盛怒的謝蘭藻在朝臣期待的視線中緩緩開口,她鏗鏘有力道:“請陛下下旨,取締北里三曲?!奔o王府的處置沒有異議,不需要再談?;视H國戚也沒用,他們犯了滔天死罪。剩下就是平康坊北里三曲了。豈止長安有三曲之地?地方上更不敢想。它們就是藏污納垢之地,用無數女子的血淚堆砌成文人的風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