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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藻闔著眼,聽著趙嘉陵聒噪的嗓音,沒有接腔。她的神思渾渾噩噩的,周身熟悉的氣息讓她墮入迷離的夢鄉里。直到一句“謝蘭藻,你怎么睡得著”鉆入耳中,她才從半夢半醒間驟然一驚。她一偏頭,看著啰里啰嗦的趙嘉陵,懶聲問:“又怎么了,六娘?”
趙嘉陵驚了驚:“你叫朕、叫我什么?”
謝蘭藻:“臣困了。”
“噢,那你睡吧。”趙嘉陵說,有點不甘心,可又不能將謝蘭藻鬧醒。雖然貢舉改作三年一回了,但吏部的年底冬集銓選還是照常的,吏部要審核守選以及在任官員的資格,十分忙碌。在這一階段,吏部相關曹司的官員連常朝都不用參與。謝蘭藻身兼吏部尚書,又是稱量天下的宰執,辛苦可想而知。
趙嘉陵還以為自己會被振奮的情緒帶著,整夜不能合眼。但靜夜里,耳畔是清淺的呼吸聲,她慢慢地也進入夢鄉。再醒來的時候,便是要回宮了。宣政殿里常朝有儀仗,她不能跟謝蘭藻同行。
此刻仍舊萬籟俱寂,滿天寒星下,只有走街串巷的風鳴。
系好了斗篷后,趙嘉陵朝著披著長發的謝蘭藻道:“朕先去了。”她看著那頭烏黑的發絲有點心癢,恨不得親自撿起梳妝臺上的梳子,可惜剩下的時間不多。幸虧是在光宅坊,與大明宮只隔了一條街,要是在務本坊,那不得更緊促?
心中懸著的一樁事情了結,趙嘉陵的心情也是大好。
她的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前排的謝蘭藻身上,這在人群中恰到好處的一對視,總有一種一眼萬年的纏綿。
朝會一如既往,除了再一次提了明德書院的“試點”,便是萬年令的上書。萬年令名喚劉風荷,新上任不久。她先前在地方上做縣令,因為政績頗為可觀,便遷升為萬年縣縣令了。諸州縣令依照上下分等,官職從六品到七品都有。但萬年、長安、洛陽、河南等縣最為特殊,縣令是正五品上的高官。一般走到這一步,再往后就是入中樞三省謀求高位了。
但在京縣做縣令,官品提升了,權力卻不如在地方上大,畢竟是在天子腳下,達官貴戚橫行。尤其是朱雀大街東部的萬年縣,放眼望去都是高官宅地。縣官過于耿直,就容易得罪人,未來仕途堪憂。
萬年令奏說:“城中街肆多惡少,散發脫衣,當街擊大球,車馬不敢前。”這些惡少猖狂彪悍,跟貴人家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上一任縣官是不敢著手清理,畢竟那可是一群連京兆尹都覺得棘手的貨色。而劉風荷一上任,就開始啃這塊硬骨頭。
趙嘉陵聽了萬年令的奏報,連連皺眉。先帝時便下過敕書整治,但這些橫行霸道的無賴不好根絕,沒幾年就會卷土重來。這其實還是跟任俠的風氣有關,在鄉野間劫掠是強盜行徑,但在城市中劫財殺人就是大快人心的壯舉。
趙嘉陵寒聲道:“無良之人,亂我國法。切加追捕,以律處置,不需上聞。”她下敕書斥責閭里惡少,認可了萬年令劉風荷的除惡賊的主張。
朝會后。
謝蘭藻道:“任俠風氣由來已久,百姓多因人間不平,渴求豪俠為他們復仇除奸。”一些豪俠惡少縱橫街里的危害,那些百姓也是知道的。但當對方除掉他們痛恨的存在時,又覺得大快人心。這種奇異的心理導致朝廷抑制俠客的時候,民間則崇俠抱不平。她道,“要根絕這些,唯有從律法上做出改變。”
“新律的修繕還有些時間吧?”趙嘉陵又問,她能夠通過公示欄看進度,沒誰偷懶,只是文史典籍浩如煙海,注定地花費許多時間精力。
謝蘭藻點了點頭,她提議道:“臣以為修訂一律目,或許可先放出,用它們來代替舊法。”大雍律有名例、衛禁、職制、戶婚、斗訟、賊盜、斷獄等目。諸如衛禁、職制是無需大改的,在重新編修的時候便將它們放到了后頭。最先著手的是戶婚、斗訟律,這兩卷已經重新編次并且做了注疏。
頓了頓,她又說:“雖然分批次放出有些麻煩,不過仔細想想,詔令格式每有改易,州縣都要將它入檔。依次頒行其實也無礙,對他們來說,只是尋常事中的一種。”
趙嘉陵:“……朕知道的,你想說朝廷朝令夕改。”
謝蘭藻微笑:“臣沒這么說。”
趙嘉陵瞥著她,又道:“那就直接擬敕書。”早點將剔除糟粕的戶婚律、斗訟律頒行,也算是一件大功德。
在皇帝和宰臣達成一致后,政令下達就迅速了。這個時候,那因為時間太長,幾乎被趙嘉陵拋到腦后的主線任務“修法典”觸發了一個成就“天憲”,成就的獎勵則是“祥瑞”。
趙嘉陵呆滯。
一來是沒料想到會觸發成就,二來則是為獎勵感到迷惑。難道系統是覺得前幾次她遭到的驚喜夠大了,所以這回為她安排一個雞肋獎勵,省得她樂極生悲了嗎?
【祥瑞能夠塑造神圣性。】明君系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