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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藻挑眉:“陛下不是打算留宿嗎?”要是勸說有用的話,陛下還會出現在她的府邸嗎?
“陽奉陰違嘛。”揮了揮團扇,趙嘉陵拖長了語調。
謝蘭藻微微一笑:“那臣現在說一句?”
“不了。”趙嘉陵才不想聽呢,她霍然站起身,凝視著月色下神色清如水的謝蘭藻,眼中浮動著躍躍欲試,她道,“不早了呢。”
謝蘭藻一點頭:“臣已經為陛下準備好下榻之所。”
“嗯。”趙嘉陵應了聲,但一琢磨,又揚眉,“嗯?朕不與你住在一塊嗎?”
謝蘭藻仿佛沒聽見這句話,溫聲道:“廂房已經撒掃過,被褥都是全新的。”
趙嘉陵:“……不是說好了徹夜長談、抵足而眠的嗎?”她嘟囔一聲,拿懇切的眼神去睇謝蘭藻,希望通過自己的可憐可愛融化謝蘭藻那顆鐵石一般的心。可謝蘭藻呢,只是微笑著望著她,昭顯著死線都在那,已經無法在退一步了。
趙嘉陵搖了搖扇子,悻悻然說:“朕又沒什么壞心思,你這是在防賊一樣提防朕嗎?”她湊近謝蘭藻,再接再厲,“朕一個人住,要是遇到危險怎么辦啊?”
“陛下言之有理。”謝蘭藻故作深思,最后一嘆氣說,“臣還是送陛下回宮吧。”
“唉沒這回事。”趙嘉陵忙說,“外頭執戟的衛士還在呢,況且有暗衛。宰相之第,自然是安全的。”走了兩步,趙嘉陵蹙著眉頭,“五月的蚊蟲就這么惱人嗎?”
“太醫署和明德書院那邊,應該在研究藥物了。”謝蘭藻說。五月之后,天氣漸漸炎熱了。系統給的醫書上講了,一旦濕熱腐臭,蚊蟲蒼蠅扎堆,便容易引發瘧疾。瘧疾可是件要命的事,過去能不能治好全看天命。現在不同了,大夫呢,有法子治療,百姓們也不用再去求灶神相護佑了。
趙嘉陵頷首說是,又道:“蚊蟲惱人,那朕給你打扇,怎么樣?”
這都殷勤地過分了,謝蘭藻沒應她,也沒什么不耐煩的神色。她溫聲說:“傳出去,陛下是要臣有禍國之名嗎?”
趙嘉陵納悶地問:“你這家宅難成漏成篩子嗎?”
謝蘭藻哼笑一聲,篩子哪能有陛下的心聲漏?她現在的處境都是拜陛下所賜。陛下倒是自得其樂了,讓她一個人陷在謠言的漩渦里呢。
偏還說不得。
謝蘭藻不說話,趙嘉陵就當她答應了,牽住她的手就朝著屋里走。
一旁侍立的侍女們低著頭,權當沒看見,也沒跟進去。陛下和謝相相處的時候,不需要旁人伺候。
說是打扇,人一到了屋中就將團扇擱在臺子上。眼神溜溜轉,在插花的銅瓶和掛畫上來回挪移。等到謝蘭藻取出棋具,趙嘉陵就自發地坐過去了。手指在棋盒中一掏一抬,棋子又嘩啦啦地從指縫間落下,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
趙嘉陵問道:“你跟朕下棋,不是借機欺負朕嗎?”琴棋書畫,琴道一般,書畫是佼佼者,但要說“棋”,那就是極差了。也沒辦法,畢竟不是誰都能有謝蘭藻那種將樣樣事情都做好的天分的。不等謝蘭藻回答,她就自發地先落下三子。
“除了下棋,陛下還想做什么呢?”謝蘭藻道,“臣平日無甚愛好。”
趙嘉陵眨了眨眼,又問:“那你平日與誰對弈?”
謝蘭藻說:“在家中是與祖母,或者自己。”
“那你可以找朕。”趙嘉陵眉飛色舞道,“看著朕進步你也是有成就的吧?”
謝蘭藻不語,過去的記憶上涌,她露出了幾分為難的神色來。
昔日在宮中也有人來教下棋,可能將博士氣到口不擇言的大概只有陛下一個了。
那博士直言陛下缺些智慧,然而陛下在那時靈光了一回,說:“博弈博弈,弈者人力之運,執術馭子,窮數以求勝。而博者,天命使然。算無遺策還不如天機一運。我是天才,有運數在身就夠了。”
這話把教棋的博士嚇出了一身冷汗,倒不是被陛下說服了,而是“天運”二字讓他陷入震怖中。人人都能說運數,但運數二字也容易帶來麻煩,尤其是出自公主之口。彼時東宮已立,與中山公主開始角逐。
是在說棋,卻也可以不是說棋。
之后的博士就當看不到陛下那稀爛的棋藝了。
小時了了,大時未佳。
陛下這是小時不行,大也難成啊。
唯有“悔棋”的本事與日俱增。
譬如此刻,謝蘭藻的視線就落到了趙嘉陵偷偷往回縮的手上。
趙嘉陵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心虛,將棋子放回原位,她好奇地問道:“其他人也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