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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上寫著“晉王殿下親啟”六個字,是吏部尚書韓青馳的親筆。
崔珩慢慢地抽出信紙,一點點展平。
看了一會,他道:“衛錚錚,把第二個暗格打開,最底下有一張請柬。”
他見過兩次裴昭的字,第一次是在生日的請柬上,第二次是在花籃燈的紅符紙上。
兩處字跡整體看上去相差極大,但細枝末節處,卻是相似的。
崔珩的臉上不辨喜怒,只眼睫顫抖,預示著心緒的起伏。
“你覺得它們是同一個人寫的么?”過了一會,他竟問道。
衛錚錚細細觀摩了一會,搖了搖頭。
“七年光景,足以讓一個人字跡改變許多。”他又道。
崔珩站起身,似要直接去一趟豐邑坊。但走到門口時,步子生生停住了。
院落中覆蓋著銀白色的薄雪,止住他波瀾的心緒。
這些年,他名聲欠佳。這樣貿然找上門似乎有些不妥。
“衛錚錚,給韓尚書帶句話。”
“探花使給這位袁姑娘留個位置。”
第47章
夜談
夜空中疏星點點。
桌案上的茶歇已撤下, 只剩下潦草寫著字的卷冊。
半夜過去,三人憑著記憶對卷冊又進行了一番修修補補,梳理出東野案的始末。
嘉平二十二年, 五月七日, 楊黛抵達京都。
十日,入宮面圣。
十五日,纏綿病榻的崔隆裕收到密函。
十八日, 寫下抄斬的圣旨,由內侍溫初賢傳達給太子崔瑀。接著, 十八日晚, 崔瑀帶領金吾衛包圍裴府。
二十日, 崔隆裕越過三司會審, 交由刑部除以極刑。
前后不過一月。
裴昭看了一會,還是將“密函”二字用丹墨圈了出來。
詭異的是,不但密函毫無蹤跡,就連當年被溫初賢宣讀過的圣旨, 也下落無蹤。
樓雙信皺眉道:“溫家這么多年,除了貪墨,沒什么異常。”他頓了頓,“韞暉,先皇病歿前, 侍奉在側的是你的母親……會不會是她的問題?”
崔珩應了一聲,望著裴昭,眸光閃爍。
他在問是否要把芳、菲娘子的事告訴樓雙信。
不等裴昭用眼神作答, 樓雙信便冷笑了一聲:“真沒想到, 有朝一日,我竟成了外人。”
裴昭挑眉道:“你我都是替殿下辦事, 哪有什么外不外人。只是這事與阿娘有關,所以殿下詢問我的意見,樓節度使,有什么不妥么?”
她惦記著夜闖之事,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樓雙信氣得啞口無言,直到看著蕭宛煙和菲娘子的畫像時,臉上也沒什么驚訝的表情。
他是真想不明白崔珩怎么會在乎這樣一個人。
神游半天,忽然想起在赤羅國和談結束那日,崔珩收到京中密信時恍惚的神情。
原來不是因為崔隆裕駕崩,而是因為裴家滿門抄斬。
他把自己丟在北安城,提早回了京都,約莫也是為了眼前這娘子。
樓雙信不知自己為何有些喘不過氣。按理來說,崔珩這么多年孤身一人,如今有了心悅之人,他作為摯友,應當慶賀才是。
他默默端詳了一會對面的娘子。五官雖然清秀柔和,但是眉眼間卻有一股傲氣,像極了當年的裴東野。
武官討厭文官的清高,文官討厭武官的魯莽,或許,這便是他和裴昭沒有眼緣的原因。
不對。
他的未婚妻韓廷芳也是出身文官世家。
他原來是單純不喜歡她。
裴昭拿素帕輕輕抹了抹嘴角,發現帕子是干凈的,忍不住問:“樓節度使,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樓雙信徹底回過神,“你們兩個下個月要去鬼市?”
崔珩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嶺南這邊,還是得從南榮哀身上找線索。”
三人又聊了一些細枝末節,直到遙遠的地方傳來打更人的呼聲,才發現竟已是五更。
裴昭困意連連,便先回了屋。殿內于是只剩下兩人。
“接下來花毗國要入京進貢,嶺南這邊,還是得稍加防備。”崔珩整理起桌上的卷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