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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shí)，一位婢女進(jìn)來：“趙王殿下登門拜訪。”

還不等崔珩開口，穿著素服的男子便闖進(jìn)了屋內(nèi)。

“七弟，好久不見。”崔玨低低地笑了一聲，目光自然而然地垂落到那只白玉手鐲上，“這鐲子看上去成色不佳呀——我府上正好新來了一批嶺南的和田玉，七弟若是想要，阿兄可以送一些。”

“崔玨，有什么話可以直說。”崔珩冷冷覷了他一眼。

崔玨撩袍在他對(duì)面坐下：“我的人說，七弟今晚去了亂葬崗。”

“似乎……裴家家眷就埋在那吧？”

第46章

如意

屋內(nèi)靜默, 唯能聽見夏夜的聒噪蟬鳴。

崔珩漫不經(jīng)心地理著案上的卷冊(cè)，平淡道：“依據(jù)禮制，三品官員無論犯了何罪, 都不應(yīng)草草埋在亂葬崗。”

“禮制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崔玨笑道, “七弟當(dāng)時(shí)不在皇宮，自然不知那時(shí)父皇多么生氣。裴家被抄斬后，父皇說, 若是有官員想偷偷替他們收尸——”

“你一個(gè)人來我的府邸說這些，不怕我殺你么？”崔珩打斷他。

他嘴角輕微彎起, 使這話如同玩笑。

崔玨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今夜我來晉王府, 不但太妃知道, 陸尚書也知道。七弟不是這種肆無忌憚的人。況且, 你我過去雖有恩怨，但畢竟有手足情誼，今夜你為罪臣遷墳一事，我自不會(huì)多說。”

“你想要什么？”崔珩問。

崔玨道：“我遲遲未立正妃, 七弟，你可知我在等誰？”

崔珩整理卷冊(cè)的手頓住了，黑瞳微微凝住。

“樓雙信有個(gè)妹妹，今年剛滿十四歲，名叫樓輕燕。”崔玨笑著說, “我想要她。”

是要結(jié)盟的意思。

崔珩神情稍緩：“可以。我會(huì)幫你說。”

他這樣干凈利落地應(yīng)了下來，反倒令崔玨有些驚訝：“七弟是不是也有事相求？”

“嗯。確實(shí)有事想問。”崔珩道，“父皇五月十五收到告發(fā)密函, 五月十八便下了抄斬的圣旨——三司的官員在做什么, 在尸位素餐么？”說到后面，語氣竟開始起伏。

“七弟和裴小姐果真有私情。”長(zhǎng)久以來的猜想得證, 崔玨的笑容愈發(fā)肆意，“不過，我了解的不多，不如問問溫家那位內(nèi)侍。哦，七弟，人要向前看，我府里有不少美人……”

溫初賢是崔隆裕身邊的內(nèi)侍省總管。宣讀抄斬圣諭的是他，宣讀登基圣諭的也是他，崔隆裕一死，溫初賢成了蕭宛煙宮里的人。

但除了每月的解藥，他和蕭宛煙毫無情分。

找溫初賢，有些困難。

“七弟若是喜歡裴小姐那種有些傲氣的，我府里也有，長(zhǎng)得也清水，雖然家境是樸素了些……”崔玨喋喋不休。

“哐”地一聲，鎮(zhèn)紙落到了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崔玨這才道：“不說這些。總之，樓小姐的事還要?jiǎng)跓┢叩堋！?

“樓輕燕尚未及笄，你又要為父皇守孝，這事一時(shí)半會(huì)難有結(jié)果。”崔珩道。

“婚宴不要太張揚(yáng)，沒人會(huì)管。”崔玨以為他是想反悔，聲音一冷，“你去說親，剩下的我自會(huì)處理。若沒有其他的事——”

崔珩忽而起身，從柜架上拿過一只掐絲的金如意。金如意的掐絲里殘存著血跡，這血?dú)v時(shí)久遠(yuǎn)，已成黑色。

那年端午，崔玨便是用這把金如意，砸在他的額上。

“七弟……要做什么？”崔玨微微一愣。

崔珩從容走來，唇角笑意溫潤(rùn)：“自是物歸原主。”

崔玨起身外逃，但前襟被人一把抓住，接著，小腿上挨了一腳，他立刻跪倒在地。

縱情享樂多年，體虛孱弱，一時(shí)毫無反抗的氣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如意劈頭蓋臉砸來，砸的他眼冒金星。

溫?zé)岬囊后w順著他的眉骨、鼻梁緩緩流下。

這崔珩竟敢打他！

過去不論犯了什么錯(cuò)，父皇也往往只是口頭教育，至多罰個(gè)禁足，而他竟敢打他，還打出了血！

“你真以為打了勝仗，皇兄就會(huì)遷就你？等我回去——”

口中被塞入了冰涼的硬物，止住了聲音。

正是那柄金如意。

“那別回去了。”

崔玨仰起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他是王爺，母親是太妃，舅舅是炙手可熱的陸尚書！崔珩竟想直接殺了他？

眼上傳來一陣劇痛，鋒利的刀刃劃過他的眼皮，視線中一片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