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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召見,必然是為了海東青之事——是要處罰崔玨,讓她做證人么?
可海東青是被崔珩身上的藥膏引來的,那顯然是他故意設(shè)的局。
但她若是如實說出藥膏的事情,崔珩會怎么樣?
嫁禍皇子,也不知會有什么懲罰。
裴昭只好默默念著阿父的囑托:裝傻充愣,誰都不幫。
營帳內(nèi)彌漫著一股清淡的藥味,似乎有什么人剛受過傷。
崔隆裕盤腿坐在榻上,左右兩邊是韓德妃和陸貴妃,低位的妃嬪站在兩旁。
妃嬪們臉色嚴(yán)肅,唯有崔隆裕和顏悅色。
老人柔聲道:“朕想問問海東青的事情。裴二娘子為何豁出性命,也要幫阿珩?”
裴昭直白道:“陛下,我不那樣做,他會死的。”
崔隆裕笑了笑,道:“裴二娘子心地善良,朕很欣慰?!苯又?,他收斂笑意,話題一轉(zhuǎn),“裴二娘子覺得,阿珩是個怎樣的人?!?
他驟然冷下來的聲音讓裴昭渾身緊繃,背上也沁出冷汗。
他在借此試探裴東野的看法。
“裴二娘子還小?!表n德妃低聲勸道,“陛下莫要把她嚇哭了。”
崔隆裕瞇了瞇眼,少女眼眶泛起了紅色,他稍緩聲音:“裴二娘子只用說一句,朕便放你走?!?
見少女半天沒有動靜,崔隆裕微微蹙眉:“裴二娘子到底在猶豫什么?”
裴東野對崔珩的評價是“并非池中物”。
但在立儲的關(guān)鍵時刻說這種話,怎么看都不對勁,更何況,崔隆??瓷先ズ翢o立他為儲君的心思。
裴昭咬了咬牙,道:“陛下,他……長得很好看?!?
似未料到這樣的回答,崔隆裕嘴角一抽。韓德妃立刻壓低聲音,附在他耳邊道:“十三四歲正是小姑娘情竇初開的年紀(jì),陛下,裴二娘子的話顯然是衷心而出。
注意到崔隆裕神色稍緩,裴昭連忙問道:“陛下,我可以走了嗎?”
瑩白的屏風(fēng),映出少女清瘦的身姿。
注意到崔珩輕輕吸了口氣,醫(yī)官低聲問:“殿下,可是弄痛了哪里?”
崔珩搖了搖頭,低聲問:“方醫(yī)官,燃燈節(jié)時這傷能好么?”
第44章
燃燈
百年前, 高宗朝戰(zhàn)亂,皇后徐氏為了救高宗,落入赤羅騎兵手中, 在暗無天日的堀室里關(guān)了足足半年。
戰(zhàn)亂平息后, 每逢入夜,坤寧宮燭火高懸,燈火通明。
高宗將徐皇后的生辰設(shè)為“燃燈節(jié)”, 以示紀(jì)念。
燃燈節(jié)時,京城不再宵禁。城中娘子郎君都會去善和坊, 參加燃燈祈福的活動。
春夜漫漫, 游人如織。
裴昭順著人群往吉安寺走。柳色跟在她旁邊, 手底的琉璃燈雪白地亮著, 猶如水中的明月。
兩個人在寺院內(nèi)的榕樹下停住腳步。
等了半天,柳色問:“王長公子怎么還沒到?”
裴昭看著寺門處如過江之鯽的游人,嘆了一口氣:“許是還沒擠進(jìn)來。我們先去取燈?!?
東院里,兩位小沙彌在分發(fā)花籃燈。
吉安寺的花籃燈與別處不同, 以竹篾編織而成,糊著彩綢,正面還貼著寫心愿的紅色符紙。人們在符紙上寫下心愿,再交點銀兩,小沙彌便會為掛在榕樹上的花籃燈念經(jīng)文。
京城百姓都很喜歡借此討個吉利, 至于靈不靈驗,倒沒人清楚。
裴昭望著前面的隊伍,嘆了口氣:“也不知輪到我們時, 還有沒有?!?
柳色蹙起眉:“都怪王長公子, 害我們等了這樣久!”
這時,排在前面的人似聽到了對話, 轉(zhuǎn)過身。
那人戴著帽檐,柔軟的輕紗遮臉,看不清容貌。但提著琉璃燈的手白皙修長,腰間還掛著金絲香囊,看上去是個出身不尋常的年輕娘子。
裴昭輕聲道:“姑娘認(rèn)得王藻?”
那人好似輕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剛剛柳色只是隨口抱怨,姑娘莫要掛在心上?!?
那人又點點頭,重新轉(zhuǎn)回去。
柳色附在她耳邊低聲道:“小姐,她好像是個啞巴?!?
提著琉璃燈的手輕輕顫了一下,顯是將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裴昭捂住柳色的嘴,連忙說:“柳色不懂事,姑娘——姑娘怎么稱呼?”
黃昏時,妃嬪和皇子來宮外祈福。祈福結(jié)束后,崔珩還有要事,便喬裝后留在吉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