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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知道他是誰。”崔珩打斷道,“東苑戒備森嚴,外人進不去,想必是東苑的客人。一共就五六位,稍稍排除一下便可知曉。讀完這個,本王便告訴你。”
“你真的看不清?”裴昭一臉狐疑。
“字會有重影,讀著很累。”崔珩道,“你既然這么不情愿,為什么又把它送上來?”
“沒有不情愿,但是寫是一回事,讀是一回事。”
信紙上的字跡秀麗而規整,是來來回回謄了三遍的緣故。見崔珩一臉專注地等著,裴昭只好輕咳一聲,開口道:“‘嘉平十八年,元宵,我和柳色來到東市的荷花池……’”看著后面的兩三行話,裴昭嘆了口氣,感覺有些羞恥,“殿下,明早酒醒后再看也不遲。”
崔珩重新接過信紙,凝神辨認上面的字,但看了半天,除了一個“情郎”,什么也沒有辨認出來:“情郎?裴小姐,你那時才多少歲?”
“斷章取義。”裴昭一把奪回信紙,繼續讀下去,“‘那盞蓮花燈飄到我們面前,被夜風輕輕一吹,擱淺在石階上。我想把它扶正,放回到池水中,然而上面的字條卻……’”
隔絕的紗幕外,浮現出一道人影。裴昭不再說話。
崔珩神色不變,道:“進來吧。雙信。”
樓雙信掀開紗幕走了進來,一撩寬袍,在案對面坐下,冷冷地看向裴昭:“真巧,三更半夜的,裴小姐也在。”他冰冷的視線下移,落在灑金信紙上,“韞暉,你們在看什么?”
第43章
私事
崔珩把信紙疊好, 放回信封中:“是本王的私事。”
樓雙信沉默了半晌,冷笑道:“你我情同手足。韞暉可從未說過什么‘私事’。”
“嗯。的確不該有什么私事。”崔珩淡淡一笑,“但——樓雙信, 你做什么?”
鎮紙下的信封被一把奪過, 樓雙信猛地后撤,站在十步遠處。
他漠然地望回來:“里面是什么?”
酒意散去,崔珩眸中閃過一抹冷意。但他隨即莞爾道:“將它稱為‘私事’, 自是與未來的王妃相關。若是朝政,本王不會瞞著你。——不過, 若你真的有興趣, 也可以打開看看。”
樓雙信看上去并未領情, 卻重新撩袍坐下, 把信封拍在桌上:“崔韞暉,你不要引狼入室。”
裴昭冷笑一聲,他陰陽怪氣自己,她亦可以陰陽回去:“樓節度使有什么話, 不妨直說。又何必做賊一般深夜造訪。殿下以為呢?”
崔珩默了片刻,道:“樓節度使,深夜闖入他人臥房,有失禮數,的確應當賠禮道歉。”
樓雙信怔住了, 有些不敢置信。
他極少以官職稱自己。
回過神后,他譏誚道:“既然韞暉想,那我道個歉也未嘗不可。裴小姐, 對不住。——崔韞暉, 你是何意?”
在他驚愕的視線中,青年雙手交疊, 竟是行了一禮。
崔珩道:“本王知曉你的好意,但裴小姐可以信任。”
殿內落針可聞。
三人各懷心思,不約而同地靜默著。
裴昭心中如潮水起伏,許久后,才靜下心梳理頭緒。
樓雙信說崔珩幫她,是引狼入室,言下之意是:文宗崔隆裕選崔珩作為棄子,是和阿父商議的結果。
畢竟,阿父早早囑咐過:“七殿下并非池中物,若是要輔佐崔珺,應早些將他除去。”
想著想著,有些心煩意亂。
帳幔外響起腳步聲,婢女端來了一只食盤,盤上放著一盒糕點,一壺茶。
糕點盒被打開后,一陣清香溢了出來,香中帶著絲絲甜味,熟悉而陌生。
是茯苓雪花片。
“這邊沒多少人會這個。本王找了許久,才找到一位姓劉的師傅。”崔珩漫不經心地說著,抬手往盞中斟醒酒茶,“你……二位且嘗嘗。”
裴昭靜靜望著他,呼吸滯了一瞬。
“殿下,我失陪一下。”
裴昭掀開帳幔走了出去,到盥室洗臉。接著,在銅鏡前駐足片刻,重新挽了個發髻。
另一邊,樓雙信將一枚雪花片塞入口中。
茯苓雪花片味道雖清淡,可咽下后,口齒留香,整個人都清爽起來。
他先前的煩悶竟也散了好些。
樓雙信道:“味道不錯。——對了,韞暉不是不喜歡吃甜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