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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斌歡天喜地地滾了。
遲漾坐在床前,來得匆忙,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單衣,在陽光下是反季節的新鮮和美感。
他搓搓何靜遠的臉,又惱又氣,懊惱這群人太不會照顧人,也懊惱自己“縱”得太過,早些“擒”就不會有今天這出。
遲漾正出神,床上的人猛吸了一口氣然后瞪大了眼睛。
遲漾被他嚇了一跳,飛快收手,誰料何靜遠反應更快,直接抓住他的手!
“你來了。”
話里話外帶著一絲哀怨,遲漾移開視線,心想難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日“擒”?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遲漾的回應是抽走了手。
何靜遠生怕他又要走,把在心里磨了幾百遍的話通通倒出來:“上次你說的應該是我跟林玉升送你去醫院的事情吧?我沒有忘,只是沒反應過來。”
何靜遠懊惱地捶捶腦子,日子稍微好過一點、身體好受一些,過去那些傷心過的事情就跟尿一樣從腦子里流走了。
壞習慣真是害慘他了。
遲漾不置可否,畢竟何靜遠忘沒忘他并不介意,只是借題發揮而已,他眼珠輕輕一轉,又擺出委屈的樣子,“哦,我以為你也失憶了呢。”
何靜遠看著他的臉,又愣愣地走了神,說不出話了。
遲漾扁著嘴甩手就要走,何靜遠一股腦躥上去抱住他的腰,隨手抄起被子,蒙住遲漾那張讓人眼花繚亂的臉。
看不到遲漾的臉,何靜遠終于能理智思考。
“我確實很容易忘事,對不起,但是我沒跟你劃清界限呀,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遲漾被他抱在懷里,被子像糖紙,而他的腦袋變成了棒棒糖,被何靜遠牢牢地抱著。
棒棒糖心里摞著一沓舊賬,隨口一翻:“那你為什么裝作不認識我。”
何靜遠就知道小羊心里還藏了許多小脾氣,慶幸自己在腦海里排練過無數遍。
“你記得所有人,唯獨把我忘了……林玉升也在旁邊,我……”
如今提起來,何靜遠的臉又是一陣火燒,像是回到那個顏面盡失的下午,他垂下頭,“挺丟臉的……”
遲漾:“生我氣了才裝作不認識我?”
何靜遠手掌像開花一樣把小羊漂亮的臉露出來,打量他臉色不像生氣。
高情商告訴他應該說“我怎么會生你的氣呢”,但他害怕再撒謊又要挨罰,只能小聲嘀咕:“也不是生氣……就是像被人打了一耳光。我知道該跟你敞開了說,但就是說不出口。可能跟吳晟說得一樣,我這個人死別扭吧。”
遲漾心口酸了一瞬,沒再嗆他。在他手心里擠出眼淚,重新開辟戰場:“那為什么病了要瞞著所有人,我跟你父母一個待遇?”
一道又一道送命題甩到手邊,何靜遠既要解釋又要給他擦眼淚,完全招架不住,“我……報喜不報憂嘛。”
遲漾知道這又是借口,難為何靜遠能找出笨得如此新奇的借口,“哦,那為什么不找你爸媽幫忙。”
何靜遠困惑地搖搖頭:“不知道啊,我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邪惡小羊的輪番拷問讓人焦慮,一焦慮就想扣手,但慣用手受傷了不方便,他只能去扣遲漾的手。
遲漾面色不虞,撇開他,“你很少找他們?”
何靜遠點點頭,反正每次病了都是隨便對付好的,說了也未必有人上心。
老何只對他的病人負責,何靜遠病了吃那幾樣常用藥就行,說了還不如不說。
討要過一次,沒得到好結果,他又不蠢,當然不會伸著手再去要第二次。
像是看穿他的想法,遲漾掰正他的臉,“我可以不跟你計較這件事。但你記好了,不可以找他們,只能找我,也必須找我。如果我不給你,不論是你強搶還是巧取,都必須從我這里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他是個睚眥必報的懷著無限怨恨長大的冤孽,遲來的波漾不是水紋,而是想要毀滅一切的海嘯。
他知道何靜遠跟他不一樣。很擅長忍耐,犟歸犟,卻很好軟化,做過最心狠的事就是獨自安靜地遠離。
前二十幾年,他們困在相似的處境里,如果沒有何靜遠,他這輩子只能靠仇恨活下去。
遲漾從他身上學到了釋懷和放手,否則,那一窩姓遲的,他一個都不想留。但他也希望何靜遠能學學他,更狠心一些。
遲漾捋過他的頭發,在他這張淡漠寡情的臉上,端詳他柔和的眼。
何靜遠明白他的委婉和暗示,“我知道了……”
遲漾滿意地搓搓他臉上薄薄的皮肉,還沒來得及露出笑容,何靜遠開始學以致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