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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得挺斯文,實則脾氣一點也不好,最煩別人話說一半藏一半。
“說清楚,怎么回事?”
何靜遠不想理他,他已經精疲力盡,不想跟任何人爭論,也不想讓他進病房,只能尷尬地擋在門口,垂著眼皮硬抗這煎熬。
吳晟耐心耗盡,一煩躁就想動手,但看何靜遠現在明顯禁不起揍,硬是緩了口氣,“剛才那個是你醫生?你不說我就去問他。”
“你不是親屬,他不會告訴你。”
“……”
吳晟嘖了一聲,要抓著何靜遠去問醫生,何靜遠用力甩開他。
“別煩我。”
吳晟一愣,何靜遠從前犟歸犟,但只要態度強硬點,他會乖乖順從,現在怎么變成這樣了?
他惱怒道:“你發什么瘋?都住在這里了還不說實話,打算藏著下去跟你哥嘮嗎!”
何靜遠后背一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你說什么……?”
吳晟像是早就看不慣他的矯情,手指重重戳在他曾經骨裂的胸口,“鬧脾氣也得分輕重,爸媽都一把年紀了,你哥沒了他們就你一個了!你到底懂不懂事?”
何靜遠的表情很快冷硬起來:“關你什么事?”
他們相處的時間比跟彼此父母都長,吳晟知道何靜遠不喜歡聽別人提起何致寧,所以他從來不提。
何靜遠跟他做了許多年朋友,哪怕后來感情變質,吳晟對他動輒打罵,何靜遠還手歸還手,但在他心里吳晟依舊是特殊的。
因為只有在吳晟眼里他跟何致寧毫無相似,是最好的朋友,是完完整整的何靜遠。
可越是最熟悉的人,越知道如何讓人心驚、心痛。
吳晟氣極反笑,“不關我事?”
他望著吳晟錯愕的臉,血液里流淌著相識二十年以來的失望和畏懼。
吳晟,總是會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出現,像一個魔咒、一場陰霾,把他籠罩進漫長又潮濕的盛夏,逼入一個又一個角落。
一開始是往他頭上飛來一本作業,要他幫忙抄,后來是往他身上飛來一個拳頭,卻說想試試接吻。
他受不了了,他說想要回到單純做朋友的時候,吳晟卻說“你他媽別找茬”,揍完他消了氣又把他拽回來抱著親。
每次打完他、再親完他,吳晟會道歉,說是何靜遠太惹人生氣了,所以才控制不住。
因為只有在吳晟面前他才是何靜遠,為了守住著唯一能藏身的角落,吳晟一道歉,何靜遠就信,他稍稍哄兩句,何靜遠就既往不咎。
后來他打得太多,何靜遠不信了,還學會了還手,但他完全打不過吳晟。
在你一拳我一腳下,13歲之前的友情碎成滿地玻璃渣。
他很討厭吳晟。
不是因為吳晟打人很重,他更多是討厭一個人的變化。
這種變化像極了冰箱里的蔬菜,對著人的那一面每天都是新鮮的,要吃的時候拿出來一看,背面爛出水。
他沒辦法得知感情是何時變質的,只能放任記性越來越差,不去想,不敢去想,一件一件全部忘掉。
直到壞掉的身體把腦子里沉寂的記憶拽出來勾兌成爛掉的蔬菜汁,逼他趕走吳晟。
他趕在吳晟罵他之前又補了一句:“我們沒關系了,不用你管。”
吳晟冷笑,“行,我跟你爸打個電話,問問他關不關我事。”
他說著就要掏手機,何靜遠扼住他的手腕,“不要告訴他們。”
吳晟像是被他氣到,“少來這一套,這種時候了你犟什么呢?”
吳晟從來不聽何靜遠的話,何靜遠也從來不聽吳晟的,吳晟甩開他,大步往樓梯走,立馬要給老何打電話。
“吳晟!”
他扶著墻跟在后面追,眼看吳晟手指移到撥通鍵。
每當他自以為找到一個容身之處,就又要失去藏身的角落。
這一秒在他眼里無限延長,眼前閃過的是媽媽對著他喊“寧寧”,是老何丟掉他的畫、漫畫書、獎杯、畫筆,說“你以前從來不干這些閑事”,最后一幀竟是他為了救遲漾,翻越很高的圍欄,像何致寧一樣一躍而下。
那時他尚有力氣、疼痛還能忍受,卻心甘情愿抓著遲漾的衣角沉入江中。或許他也想過跟遲漾一起死。
腦海里閃過遲漾那張漂亮的臉,何靜遠拼盡全力追上去,一腳踹在吳晟后背!
不可以,就算是被找到,也不應該是先被他們找到。
何靜遠從來是被動還手的人,突然來這一出,吳晟猝不及防被他踹飛,扶著欄桿摔到臺階下邊。
“你有病啊!”
何靜遠心想沒錯,確實有病。
吳晟跳起來就恨不得揍他,何靜遠退了一步,“你就當做沒看見,只是小手術,沒必要讓他們知道。”
“你真是毛病……你這人,”吳晟指著他腦袋,一字一頓地罵:“真他媽別扭。”
他猛地推了何靜遠一把,轉身就走了。
何靜遠撞在墻上,本來就沒力氣,滑到地上半天站不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