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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電梯的地方就沒幾個人往樓梯間來,何靜遠扶著墻,在地上滑了很久。
等他跌跌撞撞回到病房門口,護士被他嚇了一跳。
他低頭,一股一股血落在地上。
……
何靜遠醒來看到張源焦急的臉。
“真的不告訴親屬嗎?”
“不。”
何靜遠動了動,身上像壓了一塊巨石,僵硬得不行,尤其是右手,酸麻脹痛,動彈不得。
“我的胳膊好重。”
“你……”張源直嘆氣,“胳膊摔門把手上了,別亂動啊。”
何靜遠覺得這是個好消息,摔手比摔臉好。
這天,何靜遠扎的針更多了,沒機會下床,只能躺著發呆。
他疼得受不了,他問張源會疼多久。
張源只是安慰他,說過幾天就好了。
何靜遠哪有這么好哄,他察覺到右手越發沉重,時常沒有知覺。
和身上的痛比起來,這些顧左右而言他的話更讓人不安。
他偶爾胡思亂想,也許張源是在騙他,他現在疼成這樣只是因為他快死了而已。
他縮在床上,右手一直扎著有粗有細的針管,動彈不得。
陽光不會管他疼或者癢,固執地爬進他的右手掌心,他卻感受不到溫度。
這只手安靜得像獨自死去了,不痛不癢、不冷不熱、沒有知覺。
他珍視的一切注定會在尋常的日子里被輕而易舉沒收,完成對他人格和主體性的n次抹殺。
何靜遠閉上眼,和從前很多次一樣把臉扎進臂彎,告訴自己:只要不去想,一切就都會過去。
護士是個年輕人,她很溫柔地安撫他輸完液能好好睡一覺,不要害怕。
何靜遠望著她,在藥物作用下,眼前人模糊的臉上泛著毛邊,很不真實。
太像假的了。
他恍惚覺得不甘。
怎么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呢?要是那天沒有出病房門就好了,要是沒有遇到吳晟,他的手是不是不會被摔壞?
眼前更模糊了,卻恍惚中看到一張可愛的娃娃臉趴在他床邊,他看不清,卻也知道是四歲的小羊。
假的。
他猝地翻了個身,忍著渾身疼痛,緊緊縮成一團,他抱著毫無知覺的右手,眼淚順著鼻梁往床單上砸。
護士被他嚇到,端著針劑退出病房叫醫生。
何靜遠伏在床上,從無聲的抽氣到控制不住地哭出聲,脊骨在寬大的病號服里起伏,像嘩然的山脈,哭完這一場之后繼續靜默地堅持。
說堅持幾年或許很艱難,那就再堅持一秒鐘吧,在這一秒、下一秒里保持呼吸。
不論下一個被奪走的東西是什么,他都不能輸。起碼死之前,他不認。
病房門響了,何靜遠顧不得丟臉,只是捂住了嘴,整張臉埋進被子里。
從接受治療開始,他忍了太久,整顆心被不確定的未來和持續不斷的疼痛煎熬透支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累極了,眼睛很酸,腦袋枕在臂彎里,把雙眼閉上會舒服很多。
腳步聲慢慢走到床邊,何靜遠已經睡熟了。
一只溫熱的手按住他的脊背,掰正他的睡姿,撫摸過西海岸陸風的指腹擦走他眼角的淚。
張源走到他身邊,在他耳邊小聲說了病情。
“目前控制得挺好,但他情緒太緊張,疑心很重。”
遲漾沒作聲,沒人比他更清楚何靜遠的德行,該膽大的時候膽如針眼,不該膽大的膽大包天。
他熟練從抽屜里摸走何靜遠的記事本,換上一本新的。
張源勸道:“你……別嚇他了。”
這人每晚都陪在病房,卻從來不讓何靜遠發現,真是讓人膽寒。
遲漾掃他一眼,“我有我的安排。”
張源趕緊閉上嘴,他太知道跟遲漾對著干不會有好下場。
第78章 “睡夠了?”
何靜遠醒來時,床邊是張源,他仰著頭打瞌睡。
他看一眼表,正是午餐時間,當醫生真累啊。
張源聽到動靜,一抹嘴就醒了。
他說何靜遠的手沒有大問題,凝血功能好了手就恢復了。
“你指標一直不好,之前不告訴你也是怕你受不了打擊。”
何靜遠按著手,張源身為醫生隱瞞病情似乎有點不對勁,但他不太想跟別人計較,就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