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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是給臺階了,但何靜遠背著身不肯看他。
遲漾很好看,也知道他的優勢,每次惹何靜遠生氣就會把那張臉往他面前湊,一看見他,何靜遠就會忘掉所有的脾氣,無底線無原則地包容他。
但這次何靜遠撇開臉,閉上眼。
“沒吃?不是有飯局嗎?”
依舊是質問的語氣,何靜遠學他的樣子撇開他的手,“有,不想吃。”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風中傳來一聲嘆息,遲漾再次從背后抱住他,手掌恰好摸住他很疼的那塊地方,緩解了鈍痛。
“我回到家里,黑漆漆的,沒看見你。”
換了個擔心的語氣,何靜遠終于回過頭,依舊撇開了他,從他口袋里摸出那塊帶有定位的手表,面無表情地拴在手腕上。
“現在你隨時可以知道我在哪里了,不用滿大街去找,不用著急忙慌地跑過來,在家里等著我回來就行了,”何靜遠猝然笑了一聲,“就像你……你以前把我關在家里一樣。”
“你還在怪我……?”
遲漾攥緊了手指,他們的過去里始終橫著一根刺,何靜遠心情好了就說“翻篇”,心情不好就隨意拿出來“翻舊賬”。
何靜遠聳聳肩,想起那個混亂的夜晚,疲憊的臉上帶著很淡的笑,“不是怪你,隨口一說而已,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心里很亂。”
遲漾萬般不解,“你先惹我生氣,你亂什么?”
何靜遠按著上腹,情緒一上頭,疼得那塊地方越發燒灼,口氣就糟糕了:“年紀大,人老想法多滿意了嗎?”
看他難受得緊了,遲漾忍住脾氣,何靜遠隨口一說就足夠傷人心,他已經不能再聽更多了。
“你……真的會回來嗎?”
“十點半之前,我們從前約好的現在也作數,當然,這僅限于我不加班不應酬的日子。”
遲漾很不愿意讓他走,可看到何靜遠緊皺的眉,他意識到今晚非比尋常,他慢慢松了手。
何靜遠轉身就走,大步上了步梯,風卷起他的圍巾,擋住了遲漾的氣味。
他打了車,報出地點時司機猛地回頭,看到何靜遠呼出的白氣反倒松了一口氣,“哎喲,這個點去那種地方干嘛呀。”
何靜遠笑笑,“這才七點半,我記得衡山墓園是九點禁入吧。”
“道理是這樣,但很少有人大晚上跑過去,我只能送你到山腳下哈。”
“嗯,好。”
車停在山腳下的花店門前,何靜遠隨手挑了一束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種,反正蔫蔫的,想來那個人不會嫌棄,他拎著花往7號墓園去。
夜風是陰冷的,他的影子掃過一行行墓碑,算著墓友的年齡,王翠芳、68;陳江河,81;劉全,87……
他停下腳步,掏出他媽媽的帕子,擦擦碑面,何致寧,17。
寧靜致遠,當另一人不在了,這個成語就長滿了刺。
何靜遠擦擦臺階,坐在年輕的哥哥面前,照片上的男生穿著高中校服,眼角有一顆很小的痣,何靜遠撐著臉,擋住眼角的小疤,他現在年長他哥整整十歲了。
他跟何致寧長得很像,但何致寧的性格像媽媽,他的性格像老何,一個溫柔似水,一個死倔還心狠。
但他偶爾想不通,偏偏是最溫柔的人膽子死大,選了最殘忍的死亡方式,沒有留下只言片語、甚至沒有跟爸媽吵過架,只是在安靜的傍晚一躍而下,而足夠心狠的何靜遠考上哥哥的高中之后,甚至不敢到他跳下去的地方站一秒鐘。
一個不怕死,所以活不下去;一個貪生怕死,所以活到現在。
每當腦子里一團亂麻,他就忍不住來看看何致寧。
第46章 再跑還有更怕的
何靜遠摸著照片嘆了口氣,他沒有對著石頭說話的習慣,覺得委屈了,就幻想一下要是何致寧還在,他或許不會孤立無助,除了遲漾,連個說心里話的人都找不到。
但何致寧走得太早了,他死的那一年何靜遠才三歲,他沒辦法把依賴寄托在一個完全不熟悉的人身上。
他對何致寧的印象停留在一個悶熱的傍晚,他抱著他的小腿,纏著哥哥陪他搭積木。從那之后他再沒見過他,哥哥變成了親戚嘴里無可比擬的對象,而他成了永遠比不上何致寧的替代品、殘次品。
哪怕在何致寧的墓碑前,何靜遠也挺不直腰,照片是灰色的,可那些印在何靜遠心里的光環是亮眼的、傷疤是褐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