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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漾抬起下巴,無辜地望著他:“我不是蒜。”
遲穎深吸一口氣,憋得肝疼,千言萬語匯到嘴邊,扭曲成一個千般萬般嫌棄的表情,“晚上跟我回去吃飯。”
遲漾沒再拒絕,遲穎會強行把他抓進辦公室,也能強行把他帶回家裝出和和氣氣的樣子。
真是很煩呢。于是他起身就走。
“遲漾,你連一個字都不愿意聽我說?”
“嗯。”
遲漾點點頭,推開門,遲穎欲言又止,咬著牙罵道:“滾蛋。”
“嗯。”
被遲穎帶回家,遲漾久久沒有下車,最后是被遲穎扯下去的。
“回一趟家,又不是要你的命,你擺什么架子?”
遲穎拍平他身上的褶皺,兩人同時站在玄關(guān)換鞋。
遲漾低下頭,那兩雙拖鞋里,一雙新,一雙舊,新的肯定是遲穎的。
他沒有換鞋,抬腳就往屋子里走,卻被遲穎抓回來,“多大人了還不知道換鞋,臟死了,快,穿上!”
遲漾穿上舊拖鞋,臉色淡淡地往里走,他爸正好從樓上下來,遲昀貼在他身邊,說著明年出去旅游一整年,簡而言之就是要錢。
遲穎給遲昀帶了個禮盒,看包裝應(yīng)該是爸媽給遲昀挑的,遲昀高興得沒邊,戴上新手表臭美。
他們都開始說話,贊同和夸獎居多,氣氛很和諧,遲漾靜默著,視線挪到餐桌上,四份餐具。很久以前就這樣,為什么每次還要數(shù)一遍呢?遲漾冷冷收回視線,心想:遲漾才不吃飯,用不著。
他爸的聲音傳來,“遲漾,這段時間沒給你哥添亂吧?”
遲漾沒理他,走到陽臺,望著清冷的月。
屋子里的人其樂融融地吃著晚飯,遲漾吹著冷風,心想:何靜遠做了什么晚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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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發(fā)生了什么,遲漾一點印象也沒有,好像是遲昀在吵鬧?煩人,不記得了。等他有意識,已經(jīng)站在電梯門口。
他搖搖頭,使勁敲敲腦袋,鞋子一脫,腳掌和腳踝鈍鈍地痛了起來,他大概是走了好遠才回來。
屋子里一片漆黑,遲漾面無表情,重復每天進門的活動,拿起鞋柜上的消毒噴霧噴了三遍。他搖搖晃晃走到客廳,看不見人。
可能何靜遠又逃走了吧。
遲漾扶著墻壁,一陣頭重腳輕,他干嘔兩下,胃部一陣緊縮……
他上一次吃營養(yǎng)劑,大概是43小時之前。他怎么一點要死的跡象都沒有?實驗失敗了,何靜遠又騙了他。
遲漾深吸一口氣壓下反酸,屋子里漂浮著陌生的香味,哪里來的香味?遲漾搖搖頭,努力回想,哦對了……何靜遠說想做飯。
遲漾跌跌撞撞,這身體快關(guān)機了,他好困,好想睡覺,睡一覺就會好的。
他扶著額頭,歪歪扭扭來到餐桌前,桌上赫然擺著兩盤牛肉粒炒飯。
一盤吃了一大半,一盤完完整整。
遲漾眨眨眼,甩開滿眼星星,“給我留的……?”
他糊里糊涂,緊緊抱起那盤飯,像個剛學會走路的不倒翁,戴上乳膠手套,彎著腰摸出保鮮袋。又發(fā)神經(jīng)了,非要弄得比藝術(shù)品還精致,手指捋著邊緣,恨不能拿尺子來量。
他打開冰箱,嘀嘀咕咕地尋了個最高、最安全的位置,高高供起那盤飯。手指捋過存起來的營養(yǎng)劑,這才是他吃了很多年的食物。
遲漾貼著冰箱門倒下,徹底關(guān)機。
僅僅兩分鐘,遲漾蓄電2%,在地上翻了個身,胃縮成一團抽痛著,一動就頭暈,干嘔。
他爬到桌前,坐在曾經(jīng)用狗鏈拴何靜遠的地方,他捧著碗,又花了很久盯著這碗剩飯。直到關(guān)機前,他叉起牛肉粒慢吞吞咀嚼。
遲漾在家里“摸爬滾打”,何靜遠窩在沙發(fā)上,他閉眼假寐,躲在暗處窺伺,將遲漾的每一步都看在眼里。
遲漾吃了兩口飯,撐著腦袋睡著了,過兩分鐘又睜開眼吃飯,吃不到兩口又睡,就這樣半死不活地吃著。
何靜遠數(shù)了數(shù),吃半碗剩飯,遲漾睡了八次。
他看不下去了,從暗處起身,悄無聲息來到遲漾身后,餐具松松地挎在遲漾手里,依他現(xiàn)在的虛弱程度,何靜遠拎起叉子就能捅死他。
道德在這一刻像貓尿一樣淅淅瀝瀝地流走了。
遲漾適時抓住了何靜遠的手腕,抬起泛紅的臉頰望著他。
何靜遠冷著臉,嘲笑著感嘆:嘖,真好看。
他丟開餐具,彎下腰把遲漾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