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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又吩咐碧柔拿了抄好的經書遞給陸秉之:“這是我的一份兒心意,也幫我供奉在佛堂吧,我身子不便這回倒是不能親自陪著去了。”
陸秉之怔了怔,很快就將眸底的情緒壓了下來,將人摟在自己懷中嗯了一聲。
翌日一早天才剛剛亮,陸秉之便離了府里。
崔令胭也早早起了,心里頭有幾分不踏實,因為她知道過幾日便是先皇后忌日,依著陸秉之的性子,他這回去皇恩寺必不是簡簡單單去誦經祈福的,她心里隱隱有些緊張和不安。
碧柔伺候了她這么些日子,見著她有些思緒不寧,便出聲寬慰道:“世子過些日子就回來了,少夫人若是覺著悶,奴婢給少夫人念念話本子解悶吧。”
崔令胭莞爾一笑,聽出碧柔的打趣,卻是沒說什么,只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陸秉之離開幾天,崔令胭不大習慣,白日里還好,夜里身側無人更覺著有幾分冷清。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這么離不開陸秉之了,他才離開幾日她就如此思念他,盼著他回來。
這日一大早,天才剛亮,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碧柔推門進來,叫醒了崔令胭:“少夫人快醒醒,老夫人派了身邊大丫鬟過來,說是叫少夫人去趟清德院。”
崔令胭心里頭咯噔一下,覺著出了什么事情,竇老夫人最是憐惜她,她如今大著肚子,若不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竇老夫人應該不會這么早就叫她去清德院。
“外頭下了雪,少夫人身子不便,老夫人吩咐了叫少夫人坐軟轎過去。”
崔令胭點了點頭,用了兩塊兒點心就扶著碧柔的胳膊出了院子,乘了軟轎去了清德院。
進了屋里,她一眼就見著坐在軟塌上,一臉凝重的竇老夫人。
屋子里的氣氛有些不對,丫鬟婆子都被竇老夫人遣了出去,只留了孫嬤嬤在屋里伺候。
竇老夫人怔怔出神,不知在想著什么,直到崔令胭福身請安才回過神來,忙叫崔令胭在自己跟前兒坐了。
竇老夫人看著崔令胭一會兒,才開口道:“幾日前先皇后忌日,淳安公主去皇恩寺禮佛,秉之也去了皇恩寺,恰好那日,皇上微服,無意間聽到秉之和淳安說話,秉之稱淳安為皇姐。”
饒是崔令胭做過那個夢,知道陸秉之的身世,可此時聽到竇老夫人這話,還是因著驚訝睜大了眼睛。
竇老夫人繼續道:“胭丫頭,秉之并非淑寧長公主親子,而是先皇后之子。當年先皇后失寵失勢,淑貴妃勢大,帝后離心,先皇后不放心將孩子養在宮中,早就求了淑寧長公主將這孩子養在了長公主名下。長公主滑過一回胎已經不能有孕,遺言待秉之被認回皇家后,便將從安記在她名下當作嫡出。皇上一一細查,傳召你公公進宮仔細回稟了當年之事,秉之身上還有和皇上一樣的胎記,今日早朝皇上根據祖制將秉之認回皇家,并立為太子入主東宮。”
見著崔令胭呆愣在那里,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來,竇老夫人拉過她的手繼續道:“你公公和長公主瞞得緊,事關皇嗣,連我這個當母親的也被蒙在鼓里,也是昨個兒皇上傳召你公公進宮,進宮前他才將這些事情告訴我,你懷著身孕我不好輕易和你說這些,也怕你提著心對腹中的孩子不好,今個兒早朝皇上認回了秉之,將秉之立為太子,消息傳出來我才想著這事情不得不告訴你了。”
崔令胭知道陸秉
之的身世,可陸秉之如今成了太子,她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替他高興,可又覺著他突然一下子離她遠了些。
雖然他才離開數日,她也知道他并非和今上一樣薄情,可她心中依舊覺著兩人突然間就隔了一層。就像有些事情知道它會發生是一回事,可事情真正發生了,那種感覺和給人的沖擊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在竇老夫人的注視下,崔令胭開口道:“孫媳定會謹慎些,不會給世子,給殿下添麻煩的。”
竇老夫人聽她這么說,十分欣慰,眼底卻也多了幾分擔憂。
若說這事兒對她沒有打擊那是假的,自己最疼愛的嫡孫原來并非是陸家血脈,而是先皇后之子,竇老夫人震驚之下有難受有不舍,卻也盼著這孩子有個好前程,能順順當當坐上那個位置。
因著這個孩子,衛國公府也被牽扯到皇位爭奪中,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可事情既已發生,衛國公府就是秉之最大的助力,總要好好護著那孩子登上皇位,要不然,不僅是秉之,還有整個衛國公府都不會有什么好結局的。
她心里頭擔心,崔氏從世子夫人突然要成了太子妃,不知被多少人盯著,哪里會沒有壓力呢。
竇老夫人拍了拍崔令胭的手,安撫道:“別怕,皇上辜負過先皇后,因此皇上心中有愧,因著這份兒愧疚才這般快就立了秉之為太子,這是件好事。如今你又有了身孕,這也是一樁好事。”
聽著竇老夫人的寬慰安撫,崔令胭點了點頭,壓下了心里頭的那點兒不安。
.......
早朝過后,陸秉之乃是先皇后之子,被認回皇家并立為太子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造成了極大的轟動。誰也想不到陸秉之竟會是這么個身份,又想到這些年皇上對陸秉之的看重和偏愛,甚至因著這份兒偏愛使得二皇子蕭則嫉妒不滿,在宴席上叫人給陸秉之下毒。如今陸秉之被認回皇家,又被立為太子,再回頭看這些舊事,就不得不說皇上對陸秉之的格外喜歡,興許便是因著血緣,因著皇上對先皇后的愧疚和思念。
知道陸秉之是先皇后給他生的兒子,便恨不得將所有好東西都送到他面前,這份兒補償的心,著實叫人心驚。
在這極大的轟動中,連京城的空氣都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氣息。
宮中,因著陸秉之入主東宮,前朝后宮都像是突然被打亂了節奏一般。
淑嬪臉色蒼白,抓著兒子蕭則的手搖搖欲墜,幾乎要暈倒過去。
“怎么可能,本宮不信,本宮不信,當年先皇后的確是生產時大出血一尸兩命,本宮遠遠瞧著那孩子身上都是青的,剛生下來就斷了氣,怎么會還活著,還好好被淑寧長公主養大了?”
“騙人,他怎么會是皇上親子,分明是衛國公居心不良,想要混淆天家血脈!皇上怎么會信了,還封了他為太子叫他入主東宮,那位子,明明該是則哥兒你的!”
“他當了太子,若是日后坐上那個位置,怎么會饒過咱們母子?”
淑嬪聲音發顫,軟倒在地上,眼底露出滿滿的驚恐來。
蕭則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淑嬪道:“如今咱們動不了他,可崔氏不是還住在衛國公府嗎?崔氏懷著身孕,母妃你說,陸秉之身份驟然成了太子,崔氏會是個什么心思,會不會擔驚受怕,不是說她自小在戚家長大,根本就沒學過多少高門貴女該學的東西,她這樣的,如何能配上太子妃這個身份?倘若叫崔氏因著惶恐不安擔驚受怕動了胎氣一尸兩命,我看他陸秉之也會去了半條命去!”
淑嬪理解了兒子話中的深意,她的肩膀顫了顫,臉色愈發白了幾分,閉了閉眼復又睜開,才起身進了內室拿出一個精致的荷包來,遞到蕭則手中。
“這百濯香出自西域,能迷人心智,叫人夜里睡不安穩噩夢連連。陸秉之才入主東宮,應該有好些事情要忙,崔氏被冊封為太子妃的旨意肯定不會這么快就下來,所以咱們借著這機會,好好叫崔氏惶恐不安,疑心自己到底配不配當這個太子妃,會不會被人逼著降妻為妾,將這太子妃的位置讓給旁人。哪怕她不擔心這些,覺著自己鐵定會被冊封為太子妃,她難道就不知道陸秉之若只是衛國公世子,不納妾就不納妾了,可他成了太子,入主東宮,他的后院注定不能只有崔氏一人,總歸是要納妾的。”
“這會兒不知就有多少人動了心思將府中女兒送給太子當側妃或是寶林呢。都說崔氏善妒不容人,她聽了這些,再被這百濯香影響睡不安穩,會是個什么情形呢?”
蕭則死死捏著手中的荷包,視線透過窗戶往東宮那邊看了看,眼底泛著冷意和狠辣。
淑嬪想了許久,提醒蕭則道:“如今沒人輕易能見到崔氏,不過寧壽侯府原先和崔氏疏離,這會兒肯定哪怕舍下臉面也會去陪著崔氏,緩和彼此關系的,你想法子將這荷包里的百濯香用到戚氏身上,戚氏若去衛國公府陪著崔令胭,肯定會影響了崔令胭。”
“不是說陸秉之最看重崔令胭這個妻子嗎?他搶了則哥兒你的太子之位,那咱們母子也要叫他痛失所愛,夫妻間生出嫌隙來。”
第171章 信任
淑嬪和二皇子蕭則有心算計,不過兩日功夫戚氏隨身戴著的香囊里就換成了百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