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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最后一句話陸丹若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的,像是要將自己心中所有的不甘和恐懼,委屈和難堪全都尋到一個緣由,有個怪罪的人可以遷怒。
岑氏猛地揚起巴掌,可巴掌停在那里良久,見著女兒幾乎有些歇斯底里的樣子和蒼白慌亂的臉色,這一巴掌到底沒忍心打下去。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眼中也慢慢都是失望和后悔,后悔將女兒養成這個樣子。失望她即便有哪里不好,對女兒也是極好的,可在女兒心里,竟是如此不堪,自己這個當母親的只能是她犯錯之后能找到的那個遷怒怨怪的人。
她的心有些冷,有些恐懼,這是她頭一次發現原來女兒身上竟有著自己的影子。
自己不也是嗎?她不得國公爺喜歡,膝下這些年只得了丹若一個女兒,和陸秉之這個繼子的關系也不好,在婆母竇老夫人面前更不比弟妹賀氏得臉,在這國公府自以為苦心經營了這么多年,最后卻是什么都沒得到,只剩下了難堪和狼狽。
她也是滿心遷怒,滿心不甘和委屈,要不然,怎么會回了娘家,怎么放出那么多的流言蜚語來?
岑氏看著女兒和她年輕時相似的相貌,看著她的遷怒和歇斯底里,忍不住想,這回是女兒因著嫉妒和惱怒被人利用給崔氏下毒。可這日子繼續過下去,會不會做這種事情的人會變成她這個衛國公夫人?
岑氏猛地打了個寒顫,竟是有些狼狽的轉身離開了祠堂。
這一晚,崔令胭和陸秉之早早就歇下了,牡丹院里,岑氏卻是整夜沒睡,守夜的丫鬟婆子也跟著一夜沒敢入睡。
......
翌日一早崔令胭才剛醒來,碧桃就從外頭進來走到床榻前低聲道:“少夫人,老夫人已經派人送二姑娘離開國公府了,說是要叫二姑娘去家廟好好反省反省,等過個一年半載回了府里,再給她尋個婚事。”
聽到這個消息,崔令胭什么話都沒說,她半點兒都不覺著同情,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若不是她沒有將那血燕喝下,這會兒她會落得什么下場,陸丹若可會可憐同情她?還是說,事情沒查出是她做的,她只會背地里暢快得意,覺著終于除掉了她這個嫂嫂?
“聽說昨個兒大夫人去了祠堂看二姑娘,可不知怎么就和二姑娘起了爭執,母女倆鬧得不和,今個兒二姑娘離開時大夫人去送她,她坐在馬車上簾子都沒掀起來,見都沒大夫人呢。大夫人從門口回來時臉色不好,回了牡丹院又痛哭了一場,牡丹院上上下下都提著心,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回雖有些后怕,可說句不該說的,有這么一遭也好,要不然,二姑娘不喜少夫人您這個嫂嫂,住在府里還不知怎么給人添堵。如今她自己犯了錯去了家廟,既不必應付她,也不會壞了您的名聲。如此一來,倒是因禍得福呢!二姑娘離了府里,府里都清凈下來了。”
崔令胭笑了笑,對著碧桃道:“這話在我面前說說就行了,可別說給旁人聽,傳到牡丹院可就不好了。”
碧桃笑了笑:“奴婢知道,哪里能這點兒分寸都沒有,給牡丹院遞話柄呢,奴婢說這些只是替少夫人您高興,心里頭覺著解氣。”
碧桃是自小和崔令胭一塊兒長大的,主仆二人情分自然不同。
崔令胭也知道她的性子,所以并不覺著她說得有什么不對。
衛國公府發生的事情到底沒瞞住,尤其是陸丹若乘坐馬車離開國公府去了家廟,消息不過半日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消息傳開來,不少人都知道了陸丹若下毒想要害死嫂嫂崔氏的事情,只是崔氏聰慧謹慎發現了不對,這才沒出了事兒而是叫陸丹若這個小姑子自食惡果,一時間,之前有同情岑氏和陸丹若的那些人如今都覺著自己是瞎了眼,這般狠辣的小姑子,哪里用得著人同情呢,沒見人家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就能有這般歹毒的心腸,她們比陸丹若大這么多,也沒這般狠辣,只能說高門大族里的姑娘也真是不簡單,心狠起來不管不顧的什么事情都敢做。
梅老夫人本就因著岑氏突然回府的事情提著心,這才過了一日就聽到這消息,當即一口氣沒上來就暈厥過去,頓時岑家亂作一團。
薛氏私下里拉著女兒岑月娢的手感慨道:“虧得我只是動了那個心思,最后也不了了之連說都沒說給你姑姑聽,要不然,若真叫丹若那孩子嫁給你哥哥,她那個氣性那份兒狠辣,說不得被下毒的就是我這個當婆婆的,想想真是后怕。她如今壞了名聲,哪怕一年半載從家廟回來難道京城里的人能將這樁事情給忘了,要我看,她除非嫁出京城去,要不然,只能勉強給人當填房繼室,人家看在她衛國公府嫡出姑娘的身份上才可能答應娶她進門。”
“都是你姑姑將她給教壞了,好好一個國公府嫡女,哪怕上頭有個兄長是淑寧長公主所出,那也是件好事,該討好才是,真是將一手好牌給打爛了,我是半點兒都同情不起來。唯一可惜的,是出了這樣的事情,你姑姑在國公府處境只怕愈發不好,咱們岑家想靠她幫襯怕也是靠不住,真是白白有這么個當了國公夫人的姑奶奶了,想起
來就叫人生氣。”
第170章 歸位
衛國公府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不過半日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寧壽侯府
翟老夫人聽到這消息,臉色變了幾變,她放下手中的茶盞,看著坐在下頭的長媳戚氏道:“胭丫頭這性子也不知是隨了誰,她受了這份兒委屈大可借著此事拿捏住岑氏和陸丹若,還能給自己博個大度良善的好名聲,怎就這般一根筋不饒人,將自己的小姑子送去家廟?到底是年輕,只會由著自己的性子行事,半點兒都不知周全。”
戚氏心里頭也詫異,只是自打上回她拿秋芷算計崔令胭后,這個女兒就和她愈發離了心,如今她聽著這些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左右不管她這個當母親的如何想,胭丫頭總不會聽她念叨半句,反倒將她當成了個惡人一樣。
所以聽翟老夫人這么說,戚氏只無奈道:“都是嫁出去的姑奶奶了,咱們這些娘家人想要提點也怕胭丫頭聽不進去,索性由著她去吧。”
翟老夫人也知孫女兒和娘家不親近,只輕輕嘆了口氣,到底沒再說什么呢。
宮中
淑嬪臉色難看,將手中的茶盞重重砸在地上:“沒用的東西,這點兒小事都辦不好,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選陸丹若,若是想法子叫岑氏動手,這會兒崔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說不定都沒了性命!”
淑嬪說完,又帶著幾分不快道:“崔氏倒是好命,她才嫁給陸秉之多久這般快就有了身孕,更別提陸秉之之前還中過毒,老天真是眷顧他們這對夫妻。”
見著自家娘娘這般惱怒,身邊的嬤嬤忙寬慰道:“娘娘息怒,好歹這回咱們利用的是陸二姑娘,沒留下什么把柄,哪怕衛國公府要查或是疑心到咱們這邊也沒什么證據。崔氏雖逃過一劫,可她將自己的小姑子送去家廟,也不見得能有什么好名聲,竇老夫人哪怕如今偏疼她這個孫媳婦,也總有后悔的時候,到那時還能不遷怒到崔氏身上。更不用說,岑氏膝下只陸丹若這么個女兒,經此一遭婆媳間徹底沒了和緩的余地,同住一個屋檐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岑氏這個當婆婆的總有法子叫崔氏不痛快的,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聽著嬤嬤的話,淑嬪雖依舊覺著憋屈覺著陸丹若太過蠢笨,這點兒小事都辦不好,可也知道只能這樣想了。
她拿起手中的茶盞抿了一口,道:“罷了,暫時別有什么動作了,本宮就不信老天能一直眷顧崔氏,說不得臨盆之時一尸兩命,到時就無需本宮派人害她了。”
她將話題轉移開來,又對著嬤嬤吩咐道:“對了,往崔令徽那里送個精通藥理的嬤嬤,不是說她有了身孕嗎?她那身子,本宮就怕她生出來的孩子不健康,反倒叫則哥兒丟了顏面,叫嬤嬤好好照顧她,也叫太醫給她開些滋補的湯藥,總要叫孩子在她肚子里健健康康的。”
數日前,崔令徽被診出了喜脈,淑嬪雖然高興,可高興之余想到崔令徽當初落水得了寒癥的事情,想著她這般快就有了身孕,不用猜也知道是用了好些助孕的湯藥,淑嬪心中的高興就添了幾分擔憂,怕生出來的孩子不健康,病病殃殃的不討喜。
她進宮這么些年,聽說過后宮的不少事情,先帝朝便有妃嬪生下畸形的皇子,被先帝厭惡,那孩子不到一個月便夭折了,生母也被先帝厭棄斷了前程。
“叫人好好照顧著吧,等則哥兒下回進宮,本宮也叮囑叫他多去鄭氏屋里,畢竟嫡子才是最要緊的。崔氏有孕身子不便,叫他多給鄭氏幾分體面,也省得外頭說他們夫妻不和,康壽侯府那邊也有意見。”
......
陸丹若被送去家廟后,岑氏生了一場大病,成日里待在牡丹院,只每月初一十五才去清德院給竇老夫人請安,短短一月就在府里沒了多少存在感。哪怕陸丹嬿和裴安成婚之日,岑氏這個大伯母都沒顧忌面兒上的情分送上一份兒添妝。
隨著陸丹若被送去家廟,陸丹嬿出閣,岑氏不理中饋之事,府里一下子就變得安靜下來。
崔令胭的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起來,這一日,陸秉之對著崔令胭說要去皇恩寺住上幾日,為已故淑寧長公主祈福。
“你身子不便就好好待在府里。”
崔令胭點了點頭,心里頭卻是有了幾分猜測,過幾日就是先皇后的忌日,她沒有多問,只緊握住他的手,道:“嗯,我會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