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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氏的臉色煞白,想要厲聲訓斥碧柔,可喉嚨里像是緊緊堵住了,因著戰栗和憤怒難受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碧柔見著跪在那里的岑氏,沒繼續說什么轉身就離開了。
咎由自取,沒將二姑娘教好,如今自然是要替二姑娘傷心發愁的。早知如此,何必貪得無厭毫不知足想著和世子爭搶,處處看低自家少夫人呢?
碧柔往小廚房的方向去了,這會兒世子陪著少夫人,她不好進去伺候,只能去小廚房做些少夫人愛吃的糕點。
......
岑氏跪在松雪院逼迫陸秉之和崔氏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衛國公府。
府里伺候的丫鬟婆子聽到這消息,個個神色古怪,滿心復雜。
“大夫人是怎么想的,這個時候還拿孝道壓人,想著叫世子和少夫人原諒了二姑娘。她也不想想,她一個繼室和世子這些年都沒處出半點兒情分來,世子難道會顧及她這個繼母的心情。說句不好聽的,大夫人和二姑娘哪怕沒了性命,世子的眼睛眨都不會眨一下的。”
“二姑娘自己想要害少夫人,害人不成叫自己落得這般境地又能怪得了誰?自己釀下的苦酒哪怕不愿意喝也得硬著頭皮喝下去,誰叫她不知死活做出這種事情來呢?”
“快別議論主子的事情了,咱們是個什么身份,大夫人和二姑娘又是什么身份,興許人家什么時候就翻身了,再不好也比咱們這些人要好。”
才剛說完這話,幾個議論的婆子臉色一緊,眼中露出幾分惶恐和不安來,一個個跪地請罪。
“大姑娘恕罪。”
陸丹嬿眉頭輕輕一皺,往松雪院的方向看了看,這才將目光落在跪著的幾個婆子身上,吩咐道:“府里有府里的規矩,主子們出事底下人的人才要更謹慎些,更不該隨意議論言語沒個忌諱,去管事那里領罰吧。”
幾個婆子聽著這話,連忙應承下來,心中又暗暗叫苦,不過說些閑話怎么好巧不巧被大姑娘聽了去,好在大姑娘沒有動怒,更沒想著將這事兒回稟如今掌管中饋的二夫人賀氏,不然她們才又更大的苦頭吃呢。
“下去吧。”陸丹嬿揮了揮手,幾個婆子便起身快步離開,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跟在陸丹嬿身后的丫鬟拂冬忍不住道:“姑娘怎么能輕易就饒了她們,只叫她們去管事那里領罰,管事嬤嬤最多罰她們一個月的月錢罷了,哪里能叫她們真正吃了教訓記在心里。如今咱們夫人執掌中饋,大夫人又勢弱,哪怕從岑家回來了也是為著解決二姑娘做的蠢事,姑娘該借著這機會立威才是。”
聽拂冬這樣說,陸丹嬿回頭看了她一眼,直看得拂冬有些不安,她才開口道:“這國公府的爵位終究是長房的,母親能執掌中饋,可也不至于壓著下頭的人全都喘不過氣來,連半點兒錯都不能犯。水至清則無魚,母親如今雖體面,也得祖母喜歡,可再得臉面也不好太過,這中饋遲早都要全都交到堂嫂手中的,如今就得理不饒人,往后失了中饋日子還怎么過。”
“凡事都不能太過,過了那個度就是大伯母和二妹妹如今的下場,誰都不會替她們求個情,也不敢求情。”
陸丹嬿說完這話,就帶著拂冬繼續往祖母竇老夫人院子走去。
祠堂里
門窗緊閉,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檀香味,正前方的案桌上供奉著陸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叫這祠堂愈發顯得寂靜陰冷。
陸丹若跪在冰冷的地上,因著膝蓋疼痛,她的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來。
身旁有面色嚴肅一臉刻薄的嬤嬤盯著她,哪怕她只稍稍想膝坐一下,后背就會挨一記戒尺,才在這祠堂跪了半日,她卻受了自打出生就沒受過的責罰和委屈。
眼淚簌簌落了下來,陸丹若心中又是恐懼又是委屈,祖母如此責罰她,可見祖母心中有多惱怒多不恥她給崔氏下毒的舉動。
這一回,祖母大概真不會輕饒她了。她之前想著挨一頓打等她從祠堂出來,事情總歸會過去,她還是那個衛國公府身份高貴的長房嫡女。
可到了這會兒,她心中愈發不踏實,一種不安和慌亂從心底涌了上來,叫她心生后悔。
倘若一切能重來,她一定不會受到蠱惑將那小包藥偷偷下在崔令胭食用的血燕中,也就不會落得這般被罰跪在祠堂。
后悔在心中慢慢涌起,隨即換成了委屈和不甘。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才傳來一陣腳步聲,陸丹若回頭看過去,見著祠堂門口站著的人,眼中猛地露出幾分欣喜和委屈來。
“母親!”陸丹若忍著疼痛跪爬到岑氏身邊,拽著岑氏的胳膊求道:“母親,女兒知道錯了,女兒也是被蒙騙蠱惑了,您幫幫我,您去祖母那里替女兒求求情好不好!”
岑氏看著她,半天都沒有說話。
陸丹若見著母親這個樣子,心中愈發慌亂起來,更涌起滿滿的委屈。她的眼淚簌簌落了下來,哽咽道:“母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女兒是生了病,魔障了,被人蠱惑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那樣做,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
“您信我,我只是因著之前那場病,又因著擔心您,在外祖家過得也忐忑,每日每夜睡不好,這才會做出這種糊涂事兒來。我不是故意的,您要信我!”
陸丹若幾乎有些語無倫次,尤其是在看到母親岑氏站在那里一句話都不說,只定定看著她,目光復雜又難過,痛惜又失望,像是藏著滿滿的后悔和難堪時,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祖母太過生氣,我,我去給嫂嫂道歉,您告訴祖母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會犯了,會好好敬著嫂嫂的好不好?”
陸丹若說完這些,才發現岑氏這會兒瞧著有些狼狽,裙子上沾著泥土,頭發也有些凌亂,臉色蒼白看著有幾分狼狽。
四目對視,岑氏眼眶一紅,開口道:“你怎么這么傻,怎么能做出那種蠢事。這回誰也護不住你,你祖母說明日就叫人將你送去家廟,等過個一年半載,再將你嫁出京城去。”
岑氏說著,忍不住在陸丹若后背重重拍了幾下,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她膝下只一個女兒,知道她闖了這么大的禍自己卻是絲毫都幫不了她,只能看著婆母責罰她,連帶著婚事都受了牽累,她哪里能不心疼,不后悔。她恨不得之前一塊兒跟著女兒回衛國公府,要是她跟著一塊兒回來,盯著女兒,女兒就不至于做出這種不可饒恕的蠢事來。
陸丹若聽到了岑氏的話,可她覺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不然怎么會聽到如此叫她恐懼的話。
她即便犯了錯也是祖母嫡親的孫女兒,明明崔氏沒有出事,祖母怎么不僅罰她在祠堂跪著,叫嬤嬤責打她,甚至還要明日就將送去家廟呢?
怎么可
能,她是衛國公府嫡女,自小便在高門大族里長大,那些同為高門貴女的姑娘被責罰送去家廟或是莊子上雖然也聽過,可據她所知那些都是不受寵的庶女。
她可是長房嫡女,是父親膝下唯一的女兒!
“您嚇我的是不是,祖母叫人責打我叫我在祠堂罰跪我已經受到教訓了,還要怎么折騰我呢?我又不是那些身份下賤的庶女,我可是長房嫡女,又不是喪母長女沒有您這個生母護著?”
因著不敢置信,陸丹若松開拽著岑氏的手,整個人像是受到驚嚇和背叛一般,不敢置信又帶著幾分祈求看向岑氏。
她的眼眶泛紅,指甲死死掐進肉里,很快就滲出血來。她卻不覺著疼痛,只是依舊定定看著岑氏,想要岑氏告訴她一切都是她聽錯了,祖母會原諒她,憐惜她,崔氏這個當嫂嫂的既然沒有出事,為著大度的名聲也會原諒她。
岑氏不住流淚,想要上前抱住陸丹若,陸丹若見著她這個樣子卻是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狠狠將她推開,嚷嚷道:“你去啊,去求求祖母,去,去求求崔氏,去求她,你這個當婆婆的跪在她面前,她肯定受不起,肯定會認下這個虧不和我計較的!”
“你去求她呀,要不是你沒有給我生個弟弟,要不是你不得父親喜歡,要不是你只是一個繼室,我哪里會自小就要嫉妒旁人,哪里會做下這樣的錯事落得這樣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