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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些流言蜚語真是從岑家出來的,大夫人的心思更多的是不想叫大姑娘名聲沒半點兒污損就嫁去定國公府。這人呀,自己日子過得不好就見不得旁人好,總要想法子給人添堵的。下不了牌桌反倒是想著掀翻桌子,叫誰都不好過她就解氣了。”
碧桃自小在戚宅長大,進了京城瞧著高門大族里的貴婦,靠得近了反倒覺著也不是一個個都聰慧有手段,就如大夫人岑氏,在碧桃看來實在是一步錯步步錯,還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不甘心轄制不住自家姑娘這個兒媳,妯娌間也占不了上風,所以和少夫人說的一樣就想著掀桌子叫所有人都不痛快。
碧桃覺著,大夫人若能沒了這份兒不甘安安分分當她的國公夫人,就不至于叫自己的處境愈發難堪,叫外人看了笑話了。
崔令胭將話題轉移開來,問道:“世子早起用膳了沒?”
碧桃點了點頭:“用過了,觀言叫人將早膳放在書房了。世子瞧著少夫人睡得沉,起來后就沒叫醒少夫人,還吩咐奴婢們不要打擾少夫人叫您多睡會兒,還說老夫人那里也無需每日去請安。若是起遲了就派人去清德院告個假,老夫人對小輩慈愛,不會計較這些。”
崔令胭聽碧桃說完這些,臉頰有些微紅,心中也著實受用陸秉之的這份兒體貼。
碧桃問道:“這會兒老夫人肯定也聽說了外頭那些流言蜚語,正在氣頭上呢,少夫人還要不要過去請安?”
崔令胭點了點頭:“出了這樣的事情,我這當孫媳的哪里能不露面?再說,咱們國公府女眷不多,我既是世子夫人,總要過去寬慰寬慰老夫人的,躲在自己院里像什么話。”
碧桃覺著自家姑娘說得也有道理,便沒再說什么了。
崔令胭又收拾了一番就帶著碧桃去了清德院。
她進去的時候,賀氏和陸丹嬿已經在屋里了,許是因著外頭流言蜚語的影響竇老夫人已經知曉,屋子里的氣氛有些凝重。
竇老夫人坐在軟塌上,見著崔令胭進來,招手叫她過去坐了。
崔令胭緩步上前挨著陸丹嬿坐下,便聽賀氏對著老夫人道:“不是媳婦心眼小疑心嫂嫂,可這種事情對旁人來說不過是茶余飯后的談資罷了,哪里會這般上心。還將幾件只有咱們自家府里才知曉的舊事嚷嚷出去,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二房惦記長房的東西呢。”
“媳婦是給陸家生了個兒子,可又不是那種蠢笨豬油蒙了心的,知道這爵位是長房的,且秉之還是淑寧長公主所出,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生出什么不該有的心思來。如今嫂嫂心里頭不痛快,就將什么腌臜的心思都往二房頭上安,還說什么胭丫頭不向著長房反倒向著我們二房的,媳婦心里頭實在是委屈。難道住在一個屋檐下,我這當嬸嬸還不能和長房的媳婦多走動一些了。若是如此,倒不如如今就分了家,也省得嫂嫂心里頭不痛快處處尋我這個弟妹和丹嬿的錯處,甚至還牽扯上了淳安公主。”
賀氏一番話說下來,聲音有些哽咽,說完之后看了眼女兒陸丹嬿,因著替女兒委屈,眼淚更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拉著女兒的手,對著老夫人道:“媳婦受些委屈便罷了,也不怕被人指指點點,可外頭那些流言蜚語牽扯到了嬿姐兒,說什么我們若是心里頭沒鬼沒想搶丹若的婚事,就不該和定國公府結親,和哪家定親都不能和定國公府再有半分瓜葛。”
“老夫人,嬿姐兒雖不是長房的,可也是二房嫡出,也是國公府的姑娘,難道丹若自己不合適的,嬿姐兒這當堂姐的也該躲開避開,處處矮她一頭才能叫嫂嫂和丹若這孩子滿意嗎?”
“說什么過繼不過繼的,這分明是想叫嬿姐兒成了淳安公主心里頭的一根刺,往后嬿姐兒嫁過去和公主當妯娌,還不知要受公主這個嫂嫂多少磋磨呢。嫂嫂真是好狠的心,嬿姐兒怎么說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她怎么忍心......”
賀氏眼淚簌簌,有些說不下去了,因著情緒太過激動連肩膀都在微微顫抖著,拿帕子的手也死死攥著。
崔令胭坐在那里,聽著賀氏這番話,心中暗暗感慨,就這一番掏心窩子的話,就能聽出賀氏比岑氏厲害多了。
這一番話說下來,她都覺著心里頭有氣,覺著岑氏和陸丹若太過欺負人了,什么好處都要是她們的,但凡旁人沾上半點兒好處,就覺著是搶了她們的好東西。
賀氏抽噎了好一會兒才止住了眼淚,老夫人瞧了陸丹嬿一眼,吩咐道:“帶你母親去廂房洗把臉吧,哭成這樣像個什么樣子。”
陸丹嬿應了聲是,起身就扶著賀氏出了門進了廂房。
在二人走后,竇老夫人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見著坐在下頭的崔令胭,臉色緩和了幾分,出聲問道:“今個兒起遲了就不必特意過來請安了,我這當長輩的樂意你多陪陪秉之呢。”
崔令胭面皮薄,不過嫁人后聽這樣的話也不少,所以這會兒聽老夫人這般說雖然有些羞窘,臉頰卻不像以前那般一下子就羞紅了。
而且,她知道竇老夫人說這話是為了緩和氣氛。賀氏哭了那一場,老夫人心中并非沒有觸動,想著外頭那些流言蜚語只怕心中更是堵得慌。
“孫媳自然知道祖母慈愛,哪怕孫媳不過來請安也不會怪罪的。只是孫媳也聽到了外頭那些流言蜚語,想著過來陪陪祖母,哪怕幫不上什么忙也能寬慰寬慰祖母。叫孫媳躲在自己院里,孫媳心里頭也不踏實。”
崔令胭真心是這樣想的,自打她嫁給陸秉之后竇老夫人就待她極好,甚至可以說她還未嫁進衛國公府,竇老夫人就已經對她多有庇護。所以她心中很是感激,對于活了大半輩子經歷了好多事情的老夫人,外頭那些流言蜚語興許只是一件小事不值當放在心上,可她還是想過來陪陪老夫人,寬慰老夫人幾句。
她的目光澄澈真摯,心中想什么都像是寫在臉上,竇老夫人瞧著她的表情,心中一暖,開口道:“岑氏進門這些年,竟還沒你一個小輩懂事。折騰出這些事情來,除了叫外人看了咱們衛國公府的笑話又能有什么用處?她還蠢到牽扯到了淳安公主,將過繼一事提到了明面兒上!也不知她這是打公主的臉面還是打定國公的臉面!”
崔令胭不好接這個話,竇老夫人看著她一眼,出聲問道:“胭丫頭你說,對于外頭那些流言蜚語該如何反應?”
崔令胭愣了一下,覺著這種
事情老夫人該和賀氏商量,畢竟,岑氏是她的婆母,她這當兒媳的摻和進去只會被人說閑話。
不過,老夫人既然問了,她想了想,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若是孫媳,由著外人說就是了,不過是旁人茶余飯后的談資,最多十多日也就沒人再說了。這種事情越是上心,外人只會越盯著,其實不管是高門大族還是皇家,哪怕是尋常小門小戶,哪家沒有這些個事情呢。若是句句都要解釋,事事都要有所反應,反倒是叫人拿捏住了。”
“孫媳聽說淳安公主這些年一年里有半年是在皇恩寺住著,定國公也陪著她,婆媳不和鬧得京城里人盡皆知。公主若在意那些流言蜚語,大抵也不會如此由著自己的性子。”
竇老夫人聽著她這話,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比你嬸嬸能沉得住氣,瞧你嬸嬸方才哭訴的樣子,是求我這婆母給她做主,也是不想我派人去接岑氏和丹若呢。”
崔令胭往廂房那邊看了看,開口道:“嬸嬸也是怕影響了嬿妹妹的婚事,怕人對嬿妹妹指指點點。”
正說著話,陸丹嬿陪著賀氏走了進來。
賀氏的眼睛紅紅的,可這會兒已經恢復了平日里的平靜,見著老夫人的時候,還帶了幾分失態之后的不自在。
可崔令胭明白,賀氏這般模樣也有自己的算計,她哭訴這一番幾分是演戲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需要表達自己的委屈。
賀氏是告訴老夫人和這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是告訴府里上上下下,在陸丹嬿和裴安的婚事上,二房沒有半分對不住陸丹若這個堂妹,更沒有半分錯處。
這一回是岑氏這個當嫂嫂的不顧彼此體面,更不顧國公府的臉面才鬧出這些流言蜚語來。
這般態度和之前陸丹嬿和她說過的一樣,她沒有半分歉疚,哪怕因此和陸丹若這個堂妹生出嫌隙來,也只是覺著以后不好相處,而不是擔上個搶了堂妹婚事的壞名聲。
崔令胭覺著,賀氏和陸丹嬿不愧是親母女,無論是性子還是手段都是格外相似的。
正如崔令胭猜測的那般,等到坐下來后,賀氏拿帕子擦了擦眼淚,然后對著竇老夫人道:“母親,外頭流言蜚語那般多,嫂嫂若是一直在岑家住著沒得叫人議論紛紛徒增揣測,要不府里派人去將嫂嫂和丹若接回來,只是事情鬧得這般大,若派下人去反倒叫人多想,做實了那些流言蜚語,國公若是得空,不如親自將嫂嫂接回來,這樣嫂嫂心里頭也能少些委屈。”
她這話說出來,屋子里一陣寂靜。竇老夫人看了她一會兒,然后才道:“不必理會外頭那些流言蜚語,岑氏若愿意一直在娘家住著,由著她去就是了。”
賀氏愣了一下,竇老夫人方才看她的目光叫她心中一沉,好似自己心中所想全都被老夫人看透了。她今日這番哭訴,委屈是真,演戲也是真,她心中清楚起碼有七分是哭給府里的人看的,叫人覺著是嫂嫂岑氏無理取鬧,將臟水潑在二房身上。
岑氏和她處不來,和崔令胭也處不來,總不會都是他們這些人的錯,而岑氏和陸丹若沒有半點兒錯處。
今個兒她猜到崔令胭會過來,老夫人最看重陸秉之這個世子,這事情牽扯到崔令胭,老夫人愛屋及烏看重崔令胭,自然不會給岑氏這個臺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