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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嵐院
戚若柔陪著崔令音坐在軟塌前,見著丫鬟去膳房催了兩回,飯菜都沒送過來,不免心中生出諸多心思來。
崔令音的臉色有些發白,掩飾不住的羞窘更叫她顯得孱弱清瘦,羞窘之下她忍不住又咳嗽起來。
待回轉過來后,崔令音才對著戚若柔擠出一絲苦澀的笑意來,道:“叫若柔你見笑了,侯府這樣的門第,姑娘們的處境全憑祖母他們的疼愛與否。我犯了錯惹得祖母惱怒失望,祖母雖只將我禁足,底下的人總會拜高踩低,今日是三妹和世子回門的日子,膳房顧著家宴,自然就顧不上我這個禁足的二姑娘了。”
“倒叫若柔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見她這般說得直白,戚若柔反倒是生出幾分同情和憐憫來。崔令音好歹也是府里的姑娘,雖是庶出,也是正經的主子。哪怕犯了錯老夫人將其禁足便已是受罰了,底下那些人竟然還敢這般欺辱作踐她這個主子?
崔令音笑了笑,道:“放心,若非今日特殊,是三妹的回門之日,下頭那些人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這事情若是傳到母親那里,他們也討不了好的。”
“說到底,我做錯了事受些磋磨也是應該的,不覺著委屈。只是我和你兄長要成婚了,日后就是戚家的媳婦,也想著和三妹妹親自道個歉,叫三妹妹原諒了我,不然往后在京城里見著,沒得更是尷尬了。”
“戚家也算對三妹妹有照顧之恩,我嫁給你兄長就是三妹妹的表嫂了,日后該重新相處才是,也不知三妹妹如今身處高位,肯不肯給我這個改過道歉的機會,認下我這個未來表嫂?”
第60章 親近
聽崔令音這么說,戚若柔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知道這個未來的大嫂是想叫她和母親從中周旋,叫崔令胭原諒了崔令音之前的過錯,說句實在話,這多少有幾分挾恩圖報。
戚家教養了崔令胭多年,若真開這個口,為著戚家要進府的兒媳婦,崔令胭哪怕心中再不愿意,為著自己的名聲也要應下來,起碼明面兒上不再計較此事,認了崔令音這個未來表嫂的。
心中這般想著,戚若柔看了面色蒼白身形清減的崔令音一眼,方才那些同情一時少了幾分。
公門侯府養大的姑娘有哪個是簡單的,這個未來的嫂嫂別看如今處境不好,實際上也是個有手段的。
要不然,她豈會選了和戚家的這門婚事,將戚家對崔令胭的恩情拿捏的死死的。
“今日表妹回門,又有世子在怕是不好提起此事,免得世子想起舊事心中不快。這事情若柔記在心上了,等回去也和母親提一提,母親到底是胭表妹的舅母,總能私下里和表妹說一說討個人情。”
“大不了,全當胭表妹償還戚家教養多年的情分了。”
“若柔不求別的,只求日后嫂嫂嫁過來后能和兄長相處得好,咱們一家子總能將日子過好,不叫人小瞧了去的。”
崔令音臉頰泛起幾分羞赧來,拉住了戚若柔的手應承道:“這是自然,如今紹章得了國子監的名額,進了國子監總能認識一些高門大族的公子,甚至連皇子們都見得,若用心經營,再加上寧壽侯府和母親娘家那邊的助力,在京城里總會有一席之地,甚至青云直上的。”
二人對視一眼,再說話時彼此便多了幾分親近。
等到膳房送來午膳,戚若柔也沒有半點兒嫌棄,陪著崔令音一塊兒用了膳,這才告辭出來。
出了碧嵐院后,跟在戚若柔身后的丫鬟如雪這才忍不住道:“二姑娘處境這般不好,可見在侯府也沒什么臉面,真要嫁到戚家,能給戚家什么好處呢?別是將咱們戚家當作救命的稻草,才尋思出了這樁婚事吧?”
戚若柔聽著這話,回頭看了她一眼,低斥道:“別說這些話了,哥哥好歹如今入了國子監,這便是最大的利益了。咱們戚家有什么?若不是崔令音行差踏錯想要算計胭表妹和哥哥,以至于壞了自己的名聲,她這個寧壽侯府的庶女還輪不到咱們戚家來惦記呢!”
“我今日見著她那般的情形雖心里頭也覺著有些別扭,可這話咱們在心里想想就是了,萬不可說出來,叫崔令音覺著咱們看低了她,不然還未嫁過來就結了仇,我這個當小姑子的日后如何和她這個嫂嫂相處?”
如雪帶著幾分不解看向了自家姑娘:“姑娘何必如此小心,姑娘最得夫人疼愛,少爺也很是寵著姑娘,哪怕崔二姑娘嫁過來,在夫人和少爺心里,定也越不過姑娘的。”
聽著她這話,戚若柔卻是輕笑一聲,道:“別太高看自己了,我再得母親疼愛總歸也是要嫁人的,到時候就是別家的媳婦了。母親疼我是不假,可難道還能越過哥哥去?哥哥和崔令音雖因利益結合,可若真能捆在一處,哥哥在京城能青云直上出人頭地,如何會再計較之前那些細枝末節的事情。這道理哥哥和母親若不知道,就不會應下這樁婚事。既然答應了,我這當小姑子的從中挑撥,那就里外不是人,不招人待見了,到時候再多的疼愛都變成了怨怪和嫌棄,說不定日子還不如今日的崔令音呢?”
“我到了這京城也算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人啊總要走一步看三步的,不能為著一時的痛快就將自己往后的路給走絕了。”
如雪覺著自家姑娘的話很是有幾分道理,認真點了點頭,跟著戚若柔一路往回走。
攏翠堂這邊也才散了,在翟老夫人的吩咐下,崔令胭跟著戚氏和舅母詹氏去了翠微院。
崔慎泊和崔慎思則帶著陸秉之去了前院。
進了翠微院,戚氏才忍不住責怪道:“方才當著那么多人的面你也沒和你舅母說幾句話,你舅母養了你一場,你難道就不怕惹得你舅母傷心難過嗎?”
崔令胭聽著戚氏這話,視線朝詹氏看去,帶著幾分不解道:“舅母覺著胭兒有所怠慢嗎?那倒是胭兒的不是了,只是胭兒才和世子成親,在世子跟前兒難免拘束幾分,不好太過活潑了,若是因此惹得舅母誤會了,那胭兒給舅母賠個不是。”
崔令胭說著,就要福身給詹氏告罪。
詹氏知道她如今的身份,再加上崔令胭這般說了,如何還敢受她這一禮,不然傳出去倒是她這個當舅母的沒事找事了。
所以,崔令胭還未福下去,就被詹氏伸手攔住了。
“快別聽你母親這些胡話,方才攏翠堂熱熱鬧鬧的,如何會有什么怠慢不怠慢的。”
詹氏一邊說,一邊挽著崔令胭的手往軟塌前走去,然后柔聲道:“胭丫頭你也別怪你母親,你母親拿我當親戚,自是怕怠慢了我這個嫂嫂,所以才多想了些,倒叫你受了委屈了。要我說,咱們一家子親戚,不必這般外道,不然才是真的疏遠了。”
詹氏說著,又對著有些不大自在的戚氏道:“你也收收你的性子,顧及顧及胭丫頭的臉面,她如今是衛國公世子夫人,哪怕你這個當娘的都不能輕易斥責的,這事情若是傳到世子耳中,指不定覺著咱們欺負了胭丫頭呢。”
戚氏上前坐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對著崔令胭道:“娘也是一時多想,怕叫人誤會了累及了你的名聲,這才多嘴
一句,胭丫頭你莫要往心里去。”
崔令胭神色淡淡,出口的話卻是帶了幾分任誰都聽出來的嘲諷:“女兒如何敢責怪母親,還要謝母親將這些話忍到此時才開口,要不然方才在攏翠堂當眾說了這些,女兒在世子跟前兒才是沒臉呢。”
崔令胭這話著實是不給戚氏臉面,一時間氣氛有些僵硬。
詹氏坐在一旁,心中暗惱戚氏多嘴,不會做人,還將胭丫頭當成那個可以隨意指責拿捏的女兒呢。
她溫聲寬慰道:“胭丫頭別著惱,今個兒舅母瞧著世子待你很好,咱們胭丫頭可真有福氣。”
“方才也沒好細問,你在國公府可還住得習慣?府里老夫人和其他長輩們待你可好?我聽說岑氏是繼室,膝下只一個女兒,你和她相處得如何,可有受了委屈?”
對于詹氏的關切,崔令胭心中其實無動于衷并不覺著感動,可戚氏在這里,她還是裝出幾副被詹氏這個舅母寬慰到的樣子,眼圈紅了紅,對著詹氏道:“多謝舅母關心我了,舅母放心,胭兒在國公府一切都好,老夫人待我也很是不錯。”
“胭兒出嫁這幾日,舅母和表姐在府里住得可還習慣?可有去京城里逛一逛?表姐之前還和胭兒說想去京城有名的首飾鋪子里看看,舅母得空了定要帶表姐去散散心,免得表姐心中一直記掛著。”
詹氏聽崔令胭這般說,方才在攏翠堂的那點兒不快盡數消散,愈發覺著戚氏這個小姑子不會做人,不然哪里會將回門的女兒得罪成這般,絲毫都不顧忌她這個生母的體面和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