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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心此時也在座,低眉垂眼地靜靜端坐,仿佛此時的任何事都與她無關。鄭為禮沒見過她,用余光偷眼瞥過去,卻見席間少女是一襲漢家打扮,身上是云煙羅對襟如意棉裙,罩著煙釉的圍肩,只有外面披著的一件雪貂裘大氅頗顯出滿蒙女子的英氣和華貴。隔遠一看,美人如花隔遠端,端的是能讓人看直了眼。
猜想著是不是哪位嬪妃,更或是在途中臨幸的什么姑娘,正欲讓孫女退下,卻聽席間尊貴的男子開口道:“愛卿何必責怪,朕倒是看她小女孩心性,天真爛漫,難得的純善之性。”
兩人隱藏在桌案下的手,正十指相扣。他說到此處,揉捏了一下她的掌心。
有厚厚的錦緞桌布蒙著,旁人自然看不到桌下的細節。蓮心唇角動了動,像是要笑,他很自然地端起杯盞,側著身子將坐在里面的她擋了一下,桌下面的手卻順著她的袖筒靈活地鉆了進去。蓮心不敢有動作,飛快地抬眸,嗔怪地瞪他一眼。他眼底流瀉出笑紋,手指輕揉慢捻,越發親昵地捏著她小臂上的肌膚。
鄭為禮卻不明就里,以為萬歲當真是青睞婉兒,忙喜笑顏開地道:“皇上若是不嫌棄,索性就讓……讓這丫頭陪在您身邊,就當個逗趣解悶的人。”
側面侍立的蘇培盛用眼睛望了他一眼,心道這老匹夫怎么不識分寸,更是拎不清楚萬歲爺的秉性。然而令他大吃一驚的是,皇上不僅應承下來鄭氏祖孫的邀約,更是即刻要去揚州城最負盛名的勾欄院——杏花煙雨樓。
言辭間,雖然并沒有要蓮心回避的意思,卻也沒有任何詢問。而這樣的情形看在鄭為禮眼中,更認定了此女身份卑微,說不定只是皇上一時尋歡的樂子。
出了畫舫,一輪明月升起來了。江南夜色正好。
湖面上此刻暈著一層朦朧的煙靄,槳聲燈影,流水浮燈,遠處的亭臺樓閣都倒映在波光里,又隨著水紋,滌蕩開了明亮的漣漪。岸邊的茶肆、渡口、酒肆,閑坐著納涼的人,偶有絲竹管弦的聲音飄過,又被淹沒在了喧囂中。
杏花煙雨樓,就矗立在煙波浩渺的明月湖畔。彩燈高懸,笛韻悠悠,四方飛檐的攢角上,還挑著一盞又紅又亮的燈籠。紅艷艷的光,籠罩著整個湖畔,為夜色平添了一分撩人的神秘冶艷。
直到鄭為禮祖孫二人斂身告辭,蘇培盛跟著出去,吩咐艄公將船再次停靠在渡頭邊上。
蓮心起身,正想走到船頭上去看看江南夜景。胤禛將她拉回到懷里,伸出手,靈巧的指尖就挑開了她胸前的襟帶。
“皇,皇上……”
蓮心嚇了一跳,趕忙拉住他的大手。胤禛聞言挑了挑眉,另一只手卻也襲了上來,就按在她的腰帶上,作勢要將那玳瑁紐扣解開,“應該叫我什么,嗯?”
她現在整個人都被他擒在懷里,兩人之間貼得很緊。蓮心的身子略微后仰,只有攀著他的肩才不至于跌倒。有些窘迫地咬唇,片刻,喃喃吐出了兩個字,“四哥……”
檀唇輕擦,仿佛是揉出來的兩個字,呼氣如蘭,帶出旖旎柔潤的味道。
黑眸暈出亮灼的光輝,胤禛仰頭輕笑,把她肩上的大氅除了,然后將她的身子一轉,推到屏風后面。伺候的奴婢早已捧著嶄新的衣裝,只等著給她替換。
此時此刻,蘇培盛打發著一行幾人去準備馬車、找客棧,又要防止暴露行蹤給當地府衙,因此并未隨行跟去杏花煙雨樓。只有一個蓮心扮作了小廝模樣,青衣青傘,齒白唇紅,顯得分外弱不勝衣,端的是個俊俏的少年郎。
那華麗的高樓前,已經佇立著好些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手中拿著飄紅的巾絹,一甩一甩、巧笑倩兮地招呼著往來的客商。
兩人剛跨進門檻,眼尖的老鴇就即刻迎了上來——胤禛錦衣華服,氣質不凡,看上去是既尊貴又富貴。眉眼高低,在風月場里打滾多年的老女人最是精明。
“四爺,是否選個雅間?”
此刻扮作小廝,便是要跟著主子,蓮心說罷,抬頭望了望二樓的方向。老鴇滿臉堆笑地道:“公子爺英武俊朗,就連身邊兒小廝的模樣都這么俏,瞅著可真是讓人疼。只不過……二樓的雅間都滿了,奴家在樓下另辟一間可好?”
“樓下?難道你是想讓我家少爺跟那些腌臜之輩坐在一起!”蓮心挑起眉,頤指氣使地瞪了她一眼。
老鴇臉上笑意不減,暗道這小廝脾氣倒也不小,“小哥兒誤會了。今晚有新到的姑娘競價,公子爺坐在樓下,看得比較清楚。”
這時,胤禛將目光投向二樓的方向,幾扇綺門繡戶,窗扉半掩,還能瞧到里面彈琴唱曲兒的姑娘,間或紈绔子弟斜倚在桌案前,明金繡緞,個個都是富貴倜儻的。
片刻,其中的一扇窗扉打開。
里面坐著的墨鍛錦袍的男子,朝樓下望了望,這一眼正對上樓下那人,趕緊就站了起來。
“不用了,約好的人已經在樓上等著。”胤禛說罷,看也不看那老鴇一眼,略微拉了下蓮心的手肘,護著她往臺階的方向走過去。就在這時,濃妝艷抹的姑娘們簇擁過來,呼啦啦將前面俊美無儔的男子圍住,都想陪著他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