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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的奏折已經被分門別類,其中擺在中間位置,上面壓著鎮紙的,一則是黃河的治水,一則就是關于科場舞弊的案子。胤禛將面前幾份批閱完,修長的手指在兩摞奏章上面掃過,最后點在了科場的折子上,卻久久不拿過來。
“皇上遇到難處了……”
蓮心窩在他懷里,換了個姿勢,更舒服地依偎著,聲音細細。
頭頂上傳來男子的輕聲一嘆,“此事直接涉及朝廷十幾年的積弊,牽扯甚廣,若是牽出一條線,不僅是河南府的諸多官員,更有諸多京城官吏,甚至是皇親國戚。”
蓮心從未見他這般為難過,思緒流轉間,忽然想起在城郊時,趙福東跟她說過的話——無論是九門提督衙門,還是學士府,無論是禮部、吏部,還是刑部……若想彈劾告發,就是前腳踏進,后腳被殺。
究竟是什么人能有如此勢力,在京城天子腳下,能做到一手遮天?
“此事,跟札蘭泰有關。”
蓮心心弦一動,烏拉那拉·札蘭泰,不就是皇后娘娘的同胞兄長么!
河南府的事,引子就是河南學政俞鴻圖。他曾是京官,一度任職翰林院侍講學士,后來被派往河南府。天高皇帝遠,自視獨掌豫省科考文教大權,把學政衙門變成了實實在在的肥缺。任職兩年間,每次他前往河南省內各處巡回考試,就如同地主收租一樣,所到之處,遍地斂財。只要考生送得起銀子,就能當秀才。
據蔣廷錫在當地調查回來的手書稟報,不僅是俞鴻圖,更有充任提調官的臨潁縣知縣賈澤漢,書吏汪泉、盧元平等人共同密謀。以賈澤漢當時在許州開的一個油店為窩點,通過親戚、朋友、師生、同鄉等各種關系,到處招攬生意,四處叫賣秀才。
考生得了秀才之名,又參加鄉試,因為都是俞鴻圖的舉薦,秋闈的主考官又被買通,其中財大氣粗者,順利當上舉人。這樣進京城之后,就是貢院中最引人矚目的不學無術之人。
先是秀才,再是舉人,倘若能通過春闈當上貢生,輪入殿試,那其中的貓膩就昭然若揭。
原本要等到春闈結果出來以后,再將參與其中的人員一網打盡。但因為蓮心被擄劫,胤禛等不到兩日就即刻出兵,結果自然是打草驚蛇。就在發榜那日,名單之上竟是連一個河南府的考生都沒有。可有蓮心提供的那個賬冊,里面涉案之人的名姓、旗籍、收受銀兩、次數……都一一列得清晰詳細,竟是比調查出的結果還準確,因此成了查辦此案的重要證據。
只是事情牽扯著烏拉那拉·札蘭泰,牽扯到皇后一族,若札蘭泰果真是幕后主使,那么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屆時,烏拉那拉這上三旗里的老姓兒,可就要削旗籍、去番號,再不復威名。
夜深時,蓮心困頓,在暖閣內間的暖榻上小憩。
到了三更天,蘇培盛捧著朝服進殿伺候皇上準備上朝的時候,她醒來,揉揉眼睛,身上的錦裙有些皺,也顧不上整理,先過去伺候胤禛洗漱。
一側的宮婢低著頭,卻無不在偷眼看著——看皇上閉著眼,任熹妃娘娘用毛巾給他擦臉,又換上朝服,在系腰帶的時候,皇上刻意俯下身子,湊到熹妃娘娘的臉頰邊親了一口。兩人互相打鬧,給暖閣里面添了些濃情蜜意。
這樣又過了五日,儲秀宮里面突然傳出詔命,命札蘭泰即刻進宮。
皇后烏拉那拉氏是個恭斂的女子,平素甚少管理中宮,更從未插手過政事,此刻卻是破例了。而就在札蘭泰進宮又離宮后不久,就有宮婢去往承乾宮。
蓮心此刻正躺在榻上看書,昨夜陪著他在暖閣里面批閱奏折,自己待著待著就睡著了,結果被他取笑在夢里囈語,還兼著打鼾。
自己睡相不差,絕不至于那樣。一陣嬉鬧后,她站在門廊里面,送他去太和殿上早朝。
等她回到承乾宮里,明蔻已經將浴桶和熱水備好了。舒舒服服地沐浴之后,換了身衣裳,就在錦榻上補覺。此刻睡足兩個時辰,雖是醒了,仍舊不想起來。
玉漱捧著托盤走進來,里面盛著小廚房剛剛做好的午膳,瞧見寢殿里面的帳子雖被綰起來,但床榻上的人還沒起來,不由得嗔怪地進去找她。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我看你真是無法無天了!小心哪天皇上不喜歡你了,其他殿里的人找你算后賬!”
蓮心呵呵地笑著,瞇著眼兒,微揚起的臉上含著一抹輕暖和恬靜,“那就到時候再說唄,反正現在外面怪冷的,快快,你也趕緊進來!”
蓮心說罷,自己往里面縮了縮,掀開被子,讓她也躺進來。玉漱不依,蓮心伸手拉了一把,就將她整個人拉到榻上。
玉漱被她弄得沒了脾氣,伸手敲了敲她的頭,索性和衣側臥在軟榻上。她的身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蓮心只穿著一件薄薄的里衣,挨過去,猛地打了個哆嗦,趕緊將她整個都摟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