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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拉那拉·貞柔彎起唇角,一笑,“本宮聽聞,皇上是陪著妹妹歸寧去了?”
“都因臣妾一時掛念家中雙親,而那時正好在宮外,皇上就破格準許臣妾返家一解思念之苦,皇上自己則是去了學士府張大人那兒。聽說,一夜長談后,就直接回宮上朝了。”她按照他說的,一字不落地道出。
烏拉那拉·貞柔的眸色一動,卻是不動聲色地端起桌上的杯盞抿了一口。
皇上也是這么跟勤太妃說的。兩人的言辭出奇的一致,就像是事先通好氣似的,讓人探無可探,問無可問。
烏拉那拉·貞柔覺察出一絲專屬于兩人間的默契,拿著巾絹擦拭一下唇角,溫聲道:“其實妹妹若是向皇額娘告假,還是可以準許回家里探望的。但即便是皇上破例應允,妹妹還是要去內務府那里補一個申請。本宮已經打好招呼了,屆時妹妹只需要遣一個奴婢過去即可。”
蓮心沒想到皇后能體恤至此,趕忙朝著她斂身謝恩。
又閑話了幾句,時辰已不早,蓮心起身告辭。
未有伺候的奴婢隨行而來,皇后賞賜的諸般名貴器物和進貢吃食,都由儲秀宮的一應宮婢隨后送到。
望著那一道漸行漸遠的俏麗背影,寢殿內那一站一坐的兩道身影,此刻在陽光交織的輝映下,在地上投射下相對和諧的剪影——烏拉那拉·貞柔端著茶盞,杯子的水已經涼了,拿著杯蓋輕輕撇末,身側的宮婢卻是涼涼地開口道:“這位新封的熹妃,表面看不顯山不露水的,氣焰可是囂張得很。說什么皇上破格準許歸寧,宮里邊,哪有后妃進宮還能回家的?熹妃不僅破了這個例,更是在第二日由皇上親自接回。話里話外,可都是在炫耀呢!”
熏籠里的香早散了,燒剩下的是落雪灰燼。
烏拉那拉·貞柔瞥過一眼,不咸不淡地斥道:“別亂說話。”
“奴婢哪里說錯了。都道是娘娘您好脾氣,容著她胡來。而勤太妃就不知怎的也這般縱容著,鬧得這么有失體統,卻連句苛責的話都沒有,管都不管。”
“你還想讓她管什么……”
是太妃,而不是皇太后;是暫代中宮之職,而不是全權。說到底就不是皇上的嫡親額娘,能有今日今時的地位,還都要仰仗著皇上的鼻息度日。現在的宮里面,只有熹妃一個正得寵,得罪她,就等于間接得罪了皇上。勤太妃是那么精明的一個人,順應圣意還來不及,怎么會在此時去觸霉頭呢!
纖長的金箔指甲描繪著纏枝牡丹紋,輕輕撣了撣茶沫子,烏拉那拉·貞柔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鉆入舌尖,不禁想起昔年自己初進雍王府的時候……
二八年紀,一樣雪雕似的晶瑩剔透,一樣玉琢般的精致無瑕。因著出身,又是先帝爺欽賜的姻親,認識再多的女子,都不能越了她的次序去。然而,當年的所有優渥、驕傲、矜持,都在那個女子出現之時,戛然而止。
昔年已成往事,昔時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斷不能再重蹈覆轍。
烏拉那拉·貞柔的目光有些幽茫,眼睛不自覺地瞇起,淡著嗓音道:“待會兒,你去御藥房一趟。本宮的補藥也該重新配了,讓汪得海重新開些方子來。”
第六章 平地起波瀾
(1)
次日,蓮心早起去壽康宮給勤太妃請安。伺候的宮婢不敢馬虎,特地選了一件織花如意襟雪緞鑲滾棉裙,上身是金琢墨月白小坎肩,袖邊鑲白緞,襟前掛香牌一串。再配以旗頭,青素緞面上扣著純色芍藥,側面綴以琉璃絲孔雀翎羽,另簪了三朵絹紗織成的趙粉,顫顫地墜在耳畔,襯托得面頰嫣然如花,明艷動人。
蓮心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彎了下唇角,露出一個妃嬪式的端麗笑容。雍容、華美,而又不失優雅別致——宮廷供奉,廣儲司的織染攢花技巧可謂是做到十成,再輔以江寧織造進獻的料子,端的是七分衣裝三分人。
明蔻站在一側,拿著菱花鏡給她照著后面,烏黑發絲綰成旗髻,金簪點綴,髻梢墜著一綹粉白色的孔雀屏,恰好與云紋雪錦繡的云肩互相輝映。
“鏡中貌,月下影,卻道是萬千花簇堆身。”
須臾,背后驀然響起了一抹低沉的嗓音,音中含笑,更含著別樣磁性和促狹的味道。
殿里的奴婢和太監看見是他,紛紛跪下請安。
胤禛一擺手,屏退了伺候的宮人,走過去從后面摟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擁進懷里,下頜擱在她的頸窩處,溫熱呼吸噴在耳畔,酥酥麻麻的感覺。
“打扮得這么綺麗,要上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