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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秋闈已過,現正值貢院里面的會試,各地的文武舉人早已云集到京城。這些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的書生,在貢院里面熬過足月后,其中一些人就注定是國家未來的治國能臣、國之棟梁。
宮里面派出來巡查民情的官吏不少,回報上來的消息卻是五花八門,多是奏好的,少則是搪塞,其中劣情卻是無一有提。蓮心只知道眼下春闈剛剛完畢,禮部的官員閱完卷子,就會選出其中較為突出者進行復試,而后推薦參加殿試。他該是來體察細情的,卻不知為何要帶自己過來。
就在這時,東大街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蘇培盛已經停好了馬車,幾個人坐在對面街的一個茶攤前,順著聲音的源頭看去,赫然瞧見從東面來了一群抬著銅塑財神菩薩的書生,敲鑼打鼓地往貢院方向走,一邊走一邊嘴里面念念有詞:“朝廷取士只為錢,貪官見錢就開眼。從此寒窗不苦讀,一心攢錢買功名。”
等唱著走到貢院門前,其中一個書生扯著脖子高喊道:“恭請考官大人迎財神入門——”
話音落地,其他人合力將那銅像一抬,而后哐的一聲,就將財神爺銅像放在了貢院的正門前。
門口把守的侍衛見狀,沖下來就阻攔著要沖進去的書生。那些書生雖無縛雞之力,但仗著人多,便跟侍衛扭打起來,貢院門前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堂堂斯文地,竟然亂成這樣,成何體統!”沏茶的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者,捋著胡須瞧了半晌,無奈地直搖頭。
蘇培盛見狀,端著碗跟他要了一碗新茶,用目光示意那邊,驚詫地問道:“這幫人是哪兒來的?這么大膽子,還敢跑貢院來鬧事兒。”
“幾位爺是外地的吧?”老者的目光從三個人的身上掠過,蘇培盛和蓮心自不必說,最后落在那一抹深紫色云錦繡袍的男子身上,卻是好相貌、好氣度。
“怎么說?”蓮心也來了好奇,輕聲問道。
胤禛在這時候抬眸,深蘊的目光投射在蓮心的臉上,須臾,轉到了貢院前。
“他們可不是一次兩次了,隔三差五就會過來大肆吵鬧一番。上回跟侍衛打得頭破血流,要不是五城兵馬司的人及時趕到,怕是要血濺當場了。”
“春闈都過了,他們是考上的還是落榜的?該回家的就回家去,怎么還跟貢院不對付上了?”
“都是各地的舉人,好不容易通過秋闈來到京城,卻道是有徇私舞弊的,只消花大把銀兩,照樣能混個舉人進貢院。跟主考官檢舉了多次,都不見回應。這不,他們實在是氣不過,就抬了一尊財神爺的銅像過來,存心要給主考官難堪呢!”
蘇培盛撲哧一聲笑了,在看到胤禛蹙起眉時又給咽了回去。
蓮心聽罷,也是一陣啞然失笑。這樣的損招,饒是脾氣好的,想必也要動氣了吧?更何況,聽那意思,問題似乎出在秋闈,而并不是貢院里面的會試。
“拿得出來證據么……”就在這時,端坐在一側許久未出聲的男子啟唇,幽淡的嗓音仿佛將對面街上的吵鬧和打架聲盡數滅止。
老者捋著胡子,想了一瞬,認真地道:“有沒有證據倒是不知。只是前一陣子聽著吵鬧,好像是此次高中的名額里面,有一個不學無術、連字兒都寫不好的。嗨,要不是給了錢,怎么可能進京來參加會試?”
胤禛皺了皺眉,瞇著眼,卻是不知在回味茶攤老者的話,還是在想著什么,茶碗里的茶都涼了也未動一口。等龍井肥厚的葉子都沉在碗底,他起身,帶著蓮心回到了馬車那邊。
蘇培盛從袖子里掏出碎銀兩付茶錢,老者卻是沒收,“小老兒在這里賣茶賣了幾十年,也從未見過像這位爺這樣的,敢問爺如何稱呼?”
腳步稍微頓住,胤禛轉過身,嗓音幽沉地道:“在下在家里排行老四,姓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