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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心的心陡然就沉了下去,恐懼和慌亂涌進身體里僅是一瞬間的事情,以至于連呼吸都停滯了,心跳若擂鼓,汗如雨下,冷汗將整個背都濕透了。那股濃重的汗臭氣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蓮心攥著腰牌的手收緊,自己都來不及反應,就在下一刻猛然轉身,死命地往奉先殿的方向跑去。
“她不是景祺閣的奴婢,來人啊,抓刺客!”
方寸大亂間,蓮心已然辨不出方向,只知道沒命地往前跑、一直跑。風刮在臉上生生的疼,卻沒有了知覺。
前方一處驀然燈火燦爛,迎面一行人,竟也是朝著這邊走了過來。蓮心恐懼地瞪大了眼睛,然而她已經避無可避,腳步不停,直直沖撞了過去。
跟隨的太監和奴婢顯然都沒想到宮城之內會有人這般,卻是懂武的太監率先反應了過來,大喝一聲,就擋在那抹明黃的身影前,然后朝著來人飛起就是一腳。
“啊……”蓮心狠狠摔了出去。
燈火照亮了奉先殿前的一塊地方,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蜷縮著身子的少女捂著小腹,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后面那些追趕的侍衛隨后即到,瞧見站在殿前的一行人,尤其是中間的那明黃色的身影,無不驚懼地跪在地上,“參見皇上。”
恍惚間,似乎聽見有人在叫“皇上”。蓮心瞇著眼,很想抬頭去看,可這時小腹傳來撕心裂肺的痛,讓她無法動彈一下。眩暈在一剎那席卷而來,她張口想說些什么,卻只發出了幾個單音,眼前一黑,就再沒有了意識。
“萬歲爺,奴才該死,奴才該死。”侍衛統領急匆匆地趕來,看見這場面,嚇得直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他剛從東六宮那邊回來,不知從哪兒跑出幾個奴婢,直直撞在了由他親自巡視的隆宗門前。這是多少年不曾有過的事,等他處理完剛松了口氣,這邊就出了事。更想不到的是,竟然沖撞了圣駕。
“自從隆科多舅舅卸任了九門提督的職位,宮城內外的布防似乎已經不中用了。領侍衛內大臣何在?”
幽花荼蘼,仿佛在一剎那綻放出幽香來,卻只是男子黃緞錦袍上熏染的香,散發著一絲絲迷離而深蘊的味道。他淡淡地睨著目光,舉手投足間占盡了夜的凄迷光華,七分是睥睨天下的內斂和從容,剩下三分悉數化作奢華之氣,與生俱來一種尊貴獨傲的強勢和霸道。
話音落,即刻有穿戴一品麒麟補服的官員,戰戰兢兢地跑了過來。雙手一撣袖子,再撣衣袂,而后撩開后擺,單膝跪地,“奴才鄂爾多,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胤禛的視線從他的頭頂飄過去,“皇城內的侍衛調度、城防布控,可真是讓朕大開眼界。”
鄂爾多滿臉是汗,顫顫巍巍地不停叩首,“奴才失職,請皇上責罰。”
“自己去內務府領二十個板子吧。鑲白旗這一年的餉銀就從你身上出,一年扣不夠,再扣明年的,什么時候夠了,你再來朕跟前當差也不遲。”
鄂爾多滿面惶恐地俯下身,又是連連叩首。
“行了,將人帶下去吧。”
這時,訓練有素的隨護們聞言,上前將地上的少女翻過來,衣衫單薄、烏發凌亂,然而卻掩不住一張清荷初綻的麗雪面容。身上簡單的宮裝蹭了灰,顯得有些狼狽,緊閉著眼睛,臉色因疼痛變得煞白。
他是在無意中瞥過這一眼,只這一眼,卻似跨越了重重宮門,跨越了千山萬水,在此刻,與這副容顏不期而遇。幽深晶瞳里閃爍出一抹難以置信的狂喜,男子許久都不曾流露過的情緒,在此時如潮水般洶涌澎湃,在每一寸深邃凝視的目光中、在每一個復雜的表情里,都顯露無遺——是她么……
(2)
晨曦剛至,鵲鳥已經撒歡兒地在枝頭蹦蹦跳跳。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夾雜著清脆的鳥鳴。鶯啼婉轉,聲聲入耳,更是比金絲籠里養著的鳥兒叫得動聽。
乾清宮的殿門并沒有如往日那般,將十二扇殿門都打開,卻是悉數緊閉著。陽光透過鏤空的窗欞照進去,照亮了外殿的楠木雕紋玻璃罩背,罩前設地平臺一座,平臺上擺置紫檀木雕嵌壽字鏡心屏風,屏風前設著寶座、香幾、宮扇和香筒。輕薄的光線在那上面蒙了一層白霧,迷離若隱,精巧華麗得宛若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