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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來了?”
“先別管我,你趕緊跑吧。我聽人說,明日就要將你們送到景陵去了。那老太監也說,倘若去了那兒,就一輩子都出不來了。”玉漱語氣焦急,從懷里掏出一個繡袋,里面裝著滿滿當當的銀票,還有一塊出宮的腰牌,“銀票是那老太監給我的,腰牌是偷秀春姑姑的。你拿著它們,順著寧壽花園一直往北走,出了貞順門,去城西什剎海的果親王府找十七王爺。”
“可是……”
此時此刻,兩人的聲音吵醒了睡在稻草堆旁的宮婢們,瞧見門開了,無不露出狂喜的神色。而后隱約聽見她們的對話,本能的求生欲望占滿了內心——多么難求的機會,她不走,她們走。
角落里的人三三兩兩互相攙扶著起來,而前面的人已經爭相擠出了門檻。蓮心被推得一個趔趄,玉漱扶著她,這時候,被關押的宮婢們已經跑得精光。
“你們……”
玉漱見勢,拉著蓮心的手也跑出了南三所。宮墻深處已經隱約可見火光,是巡城的皇家衛隊,這樣的情況下,不跑就會被當成是刺客亂箭誅殺。
蓮心下意識地握緊了懷里的珠子,抓著那繡袋和腰牌,朝著寧壽花園的方向跑去。
“蓮心!”玉漱在后面叫她,蓮心回眸,眼里已閃動著淚光,玉漱卻硬是扯出一個笑容,啞著嗓子道,“出了宮,就忘掉這里的一切……再也不要回來了。”
入夜以后,若非各殿主子,其他人一律不得在宮城內外行走。每隔半個時辰,宮城里都會有皇家衛隊巡邏而過,打著火把、手執利劍,倘若碰見神色可疑之人,格殺勿論。而每到鐘聲響起,都是宮中侍衛換班的時候。
墻垣重重,宮闈深深。如此森嚴的把守和布防,進到內城的人,從來都沒有成功逃跑的例子。蓮心此刻的心突突直跳,緊緊攥著玉漱給她的腰牌,順著朱紅宮墻一路往北直行。
她知道在這個時辰,每道宮門處都有侍衛把守,非得從角門通過不可。只要過得了寧壽門,往北是皇極殿、寧壽宮、養性殿、閱是樓……通過樂壽堂和頤和軒,就是冷宮北五所和景祺閣了。那里人煙稀少,就算當晚不能出宮,窩一宿,隔日一早沒準也能拿著腰牌混出去。蓮心打好主意,穩定著心神,腳步匆匆。
而就在這時,南側的宮殿方向,忽然傳來了一聲女子的哀嚎,聲音劃過了漆黑的夜空,尖銳而凄厲——是景仁宮的奴婢。
蓮心打了個寒戰,卻是更加快了腳步。若是她逃不出去,那么多宮婢都跑了,只剩下她自己,便是留在宮里面,也不會被安穩地送到景陵去。而與墓地相伴,便是與青燈古佛共度此生無異,漫漫凄苦,荒度流年,還不如趁此刻搏一下。
前面不遠就是寧壽門,再走幾步,已然能瞧見明火執仗的侍衛身影。蓮心暗自咬牙,攥緊了手里的腰牌,邁步走了過去。
“來者何人?”身著甲胄的侍衛,當即就攔下了她。
蓮心端肅著面容,不卑不亢地道:“奴婢是北五所里的把守宮婢,剛剛從南三所的御膳房回來,這便要回到景祺閣去。”
侍衛舉起火把照了一下她的面容,但見發髻似墨、肌膚勝雪、兩片檀唇卻有些蒼白,不禁暗道只是景祺閣里的宮婢,倒是生得真好看,“這么晚了,你不在北五所好好待著,到御膳房干什么去了?”
蓮心微仰著下頜,臉色卻是淡淡,“主子有吩咐,做奴婢的理應照辦。幾位侍衛大人,還是不要打聽得好。”
宮中一貫如是,規矩都是給奴婢定的。但若是有主子在背后撐腰,即使視規矩于無物,都沒人膽敢知會半句。她口中的“主子”,自然不會是北五所里的哪個。侍衛們聽在耳里,都吃不準,卻心照不宣地品出了點味道,再也不敢多問,只不咸不淡地給了她一個眼色,“有腰牌么?”
蓮心不慌不忙地從腰間掏出一枚紫檀木雕刻的雙面佩子。面前的侍衛接過去,夜色太黑看不清楚,于是借著火把的光亮照著看。
蓮心隱在袖中的手早已攥成拳,掌心里卻是潮濕一片。
仿佛等了幾年那么久,那侍衛終于閑閑地將腰牌還給她,“若是沒有其他事,入夜之后盡量不要在宮城內行走。若是換了哪個眼神兒不好的,把你當成刺王殺駕的刺客,這么如花似玉的小臉兒可就可惜了!”他把話說完,引來了其他幾人的哄笑。
蓮心斂身行了個禮,邁步穿過寧壽門,就往北面的皇極殿方向走。
“慢著!”忽然,背后一道聲音叫住了她,“你是景祺閣的宮婢,怎么拿的好像是鐘粹宮的腰牌?回來,讓我好好看看。”看守的侍衛說罷,自己就兩步三搖地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