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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抬,一個打。蓮心很無辜地被牽連進虐殺皇嗣的禍端中,而玉漱則在同一日莫名其妙地就被赦免了。從鐘粹宮過來領人的,是封秀春身前伺候的奴婢,眉梢眼角都是笑,客客氣氣、禮數周全,都以為玉漱是攀了哪個殿的高枝,就從辛者庫這里逃出生天了。
面前是兇神惡煞的宮人,只差沒將鐵鎖帶在身邊。蓮心自知辯駁和爭取已是徒勞,在心里苦澀地一嘆,撫了撫玉漱的手,連東西都沒拿,朝著院門的方向走去。
“蓮心,蓮心……”玉漱急紅了眼,就要跑過去拉她,卻被身側的老太監一拉攔住。
“玉漱小主也別喊了。”老太監撣了撣衣擺,閑閑地瞥過去一眼,“看小主子也是個實心眼兒的人,老奴就多嘴跟您說一句,那姑娘指不定是得罪了哪位主子,上面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讓她徹底離開了皇宮。”景陵那地方,有得去,卻是沒得回。
原本按照壽康宮的意思,婉嬪娘娘自殺身亡、挫骨揚灰,事情就也止了,該是根本沒想過要將殿里伺候的宮人也一并處置,否則也不會在時隔幾日之后才有這旨意出來。更何況,那姑娘原就不是奴婢啊,怎么這么巧,非落在了她頭上呢?老太監已經在宮里面看多了這樣的事,早就見怪不怪了。
玉漱哽咽著望著蓮心的背影,卻朝著身前的老太監撲通一下跪倒,哀求道:“公公救我!”
“這話兒是怎么說的,小主子怎要老奴救了呢?”老太監急忙彎腰去扶她,玉漱卻是死活也不起來。
玉漱紅著雙眼,扶著他的雙手,聲聲如泣地道:“公公救她,便是救了我。若她果真去了那荒涼得吃人的地方,我這命也是再無法活了的。”
老太監頗是無奈地看著她,半晌,卻是輕輕一嘆,“玉漱小主,不是老奴不幫您,是實在沒那個本事啊。您就聽老奴一句勸,凡事莫要強出頭。在這宮里邊兒,永遠都存不下的就是真心哪!”
蓮心被直接帶到了宮城東面,便是連北五所和景祺閣那樣荒僻凄涼的地方都沒有進,就直接跟著那些要一起被送到景陵的宮婢們,暫時關進了南三所。看守的宮婢都沒將她們當回事,晌午押進去,直到月上樹梢也沒見送膳食來。
肚子餓得咕咕叫,嘴里又干又燥,連口水都不曾喝過。平素伺候主子的時候怎么都能熬,現下遭了難,身子越發嬌貴起來,只沒吃兩頓,眼前就冒金星,站都站不穩。
這里的奴婢都認得蓮心,看見她也被關了進來,徹底沒了念想。三三兩兩垂頭喪氣地坐在一起,有的已經嚶嚶哭出了聲。
夜涼如水,清冷的月光透過天窗照射下來。蓮心抱著雙膝坐在角落里,周身籠著一層銀白的月光,宛若泛起的蒙蒙白霧。烏發長垂,柔柔地披在肩上,半遮著清嬈美麗的面容。
“蓮心小姐,為什么連你都被關起來了呢?”
“因為……我也曾在婉嬪娘娘的身邊待過。”
“可你并不是奴婢啊!”
不是奴婢,卻也不是主子。一入宮門深似海,進到這宮城里面,才真正知道了什么是翻云覆雨、什么是生殺予奪。人世間最富麗堂皇的宮殿在這里,最尊崇高貴的身份在這里,然而,最荒蕪殘酷的情感也在這里。此一去,或許再也回不來了。
蓮心伸手摸向懷里,用繡線縫在里衣夾層里的珍珠仍在,緊貼著心口,像是也染上了溫度。草長鶯飛的季節春光融融,他牽著馬踏出堂皇的王府,豐神俊朗、白衣落拓,在那一刻,有個叫蓮心的女子就已經喜歡上了他……鳳凰于飛,翙翙其羽。倘若再給她一次選擇,她依然會選在進宮前遇見他。就在那個花香靜謐的午后,雖短暫卻美好,足以讓她用一生去紀念。
就在這時,門外卻忽然響起落鎖的聲音。
“蓮心!”黑暗中,來人披著一襲黑褐色的大氅,帽檐垂得低低的,整個人就像是跟夜色融為了一體。逆著光,蓮心看不清楚來人模樣,卻聽出了那聲音——是玉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