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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紅白花深桃李枝(三)病、丫鬟、不干凈</h1>
半夜阮湘被眼睛的灼燒感痛醒,感覺有人搭了塊帕子在自己額頭上,冰冰涼涼的。她努力想睜眼,發現高熱不退渾身無力,阮湘下意識想要喊原昀,張口卻先咯出一口血來,滿嘴的鐵銹氣。
“阮阮!”一旁有個人猛地撲過來要給她擦嘴,差一點碰到阮湘時候被拽住動彈不得,硬生生扯了回去。四周兩個暗衛正揪著顧明舟的腰帶把他壓在地上,原昀顯然是被青年吵醒的,他從一旁的椅子上起身,揉著眼睛沒什么好語氣瞪著顧明舟:“你怎么好偷溜進我們這里啊,要不要臉!”
顧明舟咳了一聲,被按倒在地上梗著脖子又恢復了那一幅一臉天大地大他最大的模樣,一甩袖子:“這里是我家,我愛呆在哪里呆在哪里,你管我。”
原昀要把他推出去,阮湘突然咳嗽了兩聲,男孩趕緊松了手去給她沖藥。顧明舟留了下來,甩開暗衛拍了拍自己的衣襟,自顧自地坐下來。
他盯著原昀從包里拿出藥粉倒進茶杯沖上熱水,淡淡的苦味蔓延開來。原昀試了試溫度才把藥遞給躺在床上的阮湘,坐在她身邊:“大夫看過了,說肺熱咳出血來就好了。”
“你那算什么大夫,蒙古大夫吧?”一直坐在一旁的顧明舟面帶不屑,打了個響指對著外面,“去把林大夫請來。”
原昀見他還不要臉似得呆在這里,覺得這人好煩——他明明要帶阮阮去看大夫,卻被這人拉著扯著到了顧府,硬拽著不撒手,原昀怕拖延了姨姨的病,勉強跟著他過來。
阮湘放下茶盞沖原昀招了招手:“阿昀,我無事,倒是你快睡吧。”
“我也不困,一會兒該練功了。”原昀翻找著布兜,翻出各式各樣的小零嘴遞給姨姨,“要不要吃東西開胃,你都沒正經吃東西呢。”
阮湘搖了搖頭,視線終于落在顧明舟身上,放下了茶盞:“顧公子還有隨便闖女子閨房的愛好?當真是月下風流?”
原昀也斜著眼看這個人,姨姨暈過去時候他像瘋了一樣撲過來抱起阮湘就往醫館跑,兩個暗衛攔都沒攔得下來,偏偏他又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子哥,剛剛跑出客棧門就險些栽了個跟頭,差點把姨姨大頭朝下插蘿卜一樣栽進地里,還好被暗衛扶住了。他當時汗涔涔地喘著粗氣,抱著阮湘一副天塌了的模樣,現在又一臉的滿不在乎,搞不懂這人。
“我說了這里是我顧家的地方,我愛在哪兒在哪。”他為了證明這話,還故意往前坐了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你打攪了我今晚的好心情,但是呢,看在你是個病人,就勉強讓你借住我府上。”
阮湘躺在床上想要起身:“阿昀,顧公子這么勉強,我們走吧。”原昀趕緊從個玉葫蘆里倒出幾粒藥丸遞給她,扶住她起身。
青年走過來,聽著帶刺兒的話心里仿佛也有一團火,伸手把阮湘肩膀按下去,說出的話都帶著火星子亂蹦:“你還要往哪兒走?你什么樣自己心里不清楚嗎?你要是能不用人攙扶走出門,我就讓你出門!”
阮湘和他視線相對,輕輕推開原昀的手要起身,顧明舟就站在床邊和她對峙,氣氛一時間有些劍拔弩張,還是顧福上前來打圓場:“阮小姐,您今晚留在這里吧,身體不好多休息,之前您的房間都留著呢。”
“誰給她留著了!”顧明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瞪了一眼顧福。管家擦了擦汗:“是,是……阮小姐就先留在這里吧,晚上寒氣重,小心傷身。”
阮湘往后靠了靠,舒出一口氣來:“藍翎,帕子給我下,剛剛被臟東西碰了,我怕污穢物上了身。”暗衛掏出帕子遞給她,女子仔仔細細擦了擦被顧明舟碰過的額頭手腕,皺著眉把帕子甩到了地上,“一會兒拿去燒了,晦氣。”
顧明舟看著她的動作,莫名覺得心里一陣一陣抽痛,他冷哼一聲,起身要往外走時卻和來的林大夫撞了個正著。大夫年近六十,一頭白發,看到床上人時一愣,隨即上前:“原來是阮家小姐,真是許久不見。”
阮湘也微微頷首:“林大夫,許久不見。”
林大夫是阮湘作客蘇州府時給家里看病的大夫,妙手回春,醫術精湛,這次估計是顧明舟請過來的。他見到床上人病怏怏的,趕忙上前給阮湘看病,站在門口的青年一腳踢開落在地上的帕子,低念了一聲“老子才不在乎”摔門出去了。
林大夫回頭看了一眼離開的顧家三少爺,忍不住搖頭:“小少爺也是老樣子啊。”
阮湘也笑:“他不一直是這樣子嗎?”
林大夫給阮湘把了脈開了方子,囑咐要靜養:“明日喝兩次藥,問題不大,咳出來就好了。”他停頓了片刻才開口,“少爺也就說說而已,他心不壞的。”
“我知道的。”阮湘點頭,又低聲和林大夫說了些什么。
大夫剛走,就有人來敲門,是之前顧家的管家顧福,他還是一副笑臉,把兩床異錦被送進來:“您是病人,小心著涼。”說完又引了個丫鬟進來,“這丫頭是來伺候阮小姐的,這位小公子,姑娘家家還生著病,您在這里總不方便,不如去隔壁暫宿一宿?”
原昀歪著頭看進來的人——哪家的丫頭這么高?
阮湘倒是沖他點頭,示意自己這邊沒事,讓他安心去睡。男孩撓撓頭,他的確也困了,留了兩個暗衛給姨姨,囑咐丫鬟幫阮湘煮藥,自己跟著去了隔壁。
等到關上門,阮湘病病歪歪靠著軟枕,看著床邊的丫頭,開口:“哪來的丫頭,笨手笨腳看著就不麻利。”
低頭給阮湘收拾桌子的人動了動唇,沒說話。
“你停手吧,別把我的藥盞打了。”靠在床上的人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