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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怪就怪孟友時運不濟。”
這會正經吹過一片云,陰涼漫上來,不知是結巴還是冷戰,狐十二聲夾抽氣:“沒沒有證據,大哥做做人證不行嗎?”
涼水飲多了生病,閑事管多了要命。
按說打開始就不該摻和凡人的事,狐大不知怎么半推半就查了小半個月,得知案子結了先是松了口氣,怎知接下來幾天心里總是不痛快。
明明他最想糊弄完了事,可叫這人嫌狗煩的問上兩句,竟一陣陣虧心。
橫豎是躲他不過,狐大干脆細細講了。
余俸吉走后,孟友已經停止掙扎,地上盆里漸淋鮮血,兇手不敢上前確認,只好丟下一塊快要燒盡的香料,匆匆而去。
“我也沒見過原物,姑且稱之為香料吧。”
狐大邊說邊伸出食指:“它能化血肉、余白骨。”
第二十六章 沉香余骨(十二)
莊府,花廳四角吊起了料絲燈,斜陽里無風自動。
廊下一排給藥爐打扇的婢子,見主子來了忙起身行禮。
孫九志在前頭挑簾子,小廝把換下來的炭盆端走,給少奶奶讓出進門的地方。
炭是上好的銀絲炭,藍苗火焰下紅光隱現,攏著小小一間屋子,像極了封死蟲子的琥珀殼子。
床上的老人一如死物,不見半分人氣,耷拉的皮像是燭臺蠟油層層堆的。
他眼睛也耷成三角,瞧不見一絲眼白,看人陰沉沉的。
“你來了。”
“剛把少爺哄好,來晚了。”
青許不遠不近立在當間兒,行禮問好,不敢自稱孫媳婦。
莊占廷點頭,手里捏著一串金剛菩提,出神片刻。
孩子有心,這許多年,照顧啟安盡心盡力,他都看在眼里。
起先因為年紀小,心思也活t?泛過,好在都矯正了。
“這幾日回想起你進府,不知不覺已經十八年了,真是大造化……”
青許應了聲是。
進府那年她不過六歲,站在下人堆兒里,莫說莊家主子,主事的衣角都輪不上她瞧,要說莊占廷記得她,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本該老實做仆役,因能識眉眼高低又會說討巧的話,還沒桌子高的她,被撥去少爺院子。
誰見了不說是她命好?
炭火烤的臉脹,記憶時遠時近,而身上的舊傷比炭盆還要灼人,青許暗自閉了閉發燙的眼,抬頭正對上莊占廷審視的目光。
“賬本的事僅此一次,”
青許后背驀地升起寒意。
撂下手串,莊占廷目光投向門外:“不該聯系的人就斷了,別把這么好的日子搞砸了。”
這便是不能違抗的意思了,青許銀牙咬腮,強迫自己先穩住心神。
莊占廷對她的反應好似早有預料,不疾不徐道:“我只當你記掛兒時情義,這很好,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你們天上、泥里早不是同路人,助她們殺人是會把自己拖進去,再沒有回頭路。”
作為名義上的莊家少奶奶,青許自知平日一舉一動皆受監視,所以事事都格外小心。
莊占廷臥病在床,如何知道這些?
熱烘烘的屋子藥氣如蓋,頂著壓迫的視線,青許的呼吸越發急促。
越是到臨界點老頭子越是不肯放過她:“化蝕木我已叫人處理了。”
“庫里東西多,但你真當缺個角不會有人發現?”他語氣說不上冷硬,但字字飽含威脅。
他全都知道。
“阿青錯了,阿青再也不敢了。”
青許伏在地上,秋葉似的瑟瑟地發著抖。
化蝕木是一種稀有木材,氣味可驅蟲蟻,貴人們會讓工匠在制作箱柜時,利用榫卯嵌入化蝕木,可保百年不壞。
因化蝕木稀少,伐的人多了漸漸從鄉野消失,后來有樟木替代,便鮮少有人認識它了。
更別說燃燒后的用處。
“化蝕木少見,凡有認識的不難追查,你該慶幸這塊是老物件上拆來的……”
目的達到了,莊占廷似乎疲憊至極,說完合上眼,示意青許出去。
“做事做盡,莫留后患。”
孫九志在門外打簾,聽見這話的少奶奶腳下一頓。
回前宅,晚風把荷葉打得嘩嘩響,拂動的裙擺勾勒出年輕女子姣好的曲線,孫九志的眼睛刮刀似的粘在青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