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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珠子被他支使到別處裝忙,耳朵豎起來向后使勁,半晌,沒聽見抬手抽他的風聲,這才狗狗祟祟地扭過頭。
狐大正在端詳自己的手,不知為什么,這會兒他眉宇間多了幾分心神不寧。
修長有力,節節分明,怎么看都不像受過傷。
狐大眸光由明轉暗,把眼皮子一垂,道:“別出去說。”
狐十二悚然一驚,他時靈時不靈的腦漿像被鹵水點成了形,頓時不知所措。
“真和案子有關?莫不是辦錯咯噻?”
錯了嗎……
狐大一時不知從何說起,起因應是那晚他給馮遷添的堵。
從孟宅回到衙門,已近丑時,馮遷安放好孟友的尸身,從箱子里把驗狀取出來,如雷擊頂。
他第一回 見到這種狂放的,如同狗吠一般的字體,寫字的人好像馬上要沖出紙面咬他一口。
勤勞負責的馮大人,咬牙把孟友又請出來“幫忙”。
結果,他的職業生涯差點崩了。
孟友身上共有兩處致命傷,一為自縊導致的窒息,二為左股根部的割傷。
由于現場過于驚心,大伙兒先入為主地認為是兇手手段殘忍。
當時馮遷也這么認為,孟友割傷左右伴有雜亂的小傷口,這種痕跡經常用于區別自殺的傷口。
一般自殺傷口較為平直,偶爾深度不一,而他殺可能更加不規則,由于死者反抗或兇手激動,傷口產生的雜亂無章,深度也難以控制。
當中的細微差別,險些讓馮遷這種天才栽了跟頭。
狐十二:“這么說是……大哥你害的馮大人搞錯了?”
智力這個東西靠教育到底能不能改善!
狐大把呼吸節奏壓得極緩,好像朱雀大街人多氣少,不勻著就不夠用。
實際上,他是陰錯陽差地向紙堆里扔了個火星子,一把燒出了眉目,然而灰燼散去,留下的或許也只是兇手準備好的故事。
雖然馮遷很煩,但戰績可查,給他機會就絕不會搞錯第二次。
“可以說,孟友是在兇手的監視下被迫自殺,兇手幾乎沒留下任何破綻。”
狐十二神色古怪地問道:“幾乎?”
他難得抓住個要點,狐大卻仿佛什么都沒聽見,面不改色地繼續描繪他猜測的案發過程。
孟友按兇手的要求,事先擺放好木盆和椅子,拾起地上的刀,戰戰兢兢地望了一眼屏風外那人的反應。
第一步是割股放血。
人要面對自己的死亡時,常常會有兩種反應。
要么奮力反抗,給自己的不甘一個交代,要么埋頭認命,給自己的消弭罪業一個機會。
可人沒有不貪生怕死的,孟友難道就不想要一個活命的機會嗎。
秦氏在這世上早沒有親人了,喜英早與高珍撇清關系,她再欠債作死,喜英也不會理會。
她們死了,難不成天上掉下來個替天行道的,讓孟友償命他就償?
狐大對此仍有不解,但他認為孟友照做了。
刀起又落,孟友的牙齒不受控制地打架,發出細碎卻清晰的聲響,聽起來異常鮮活。
他在幾度崩潰中,給自己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傷口。
“那人就坐在書桌前,欣賞孟友求生本能的掙扎。”
狐大似乎對這種冷血的手段不以為然,斜長的眉梢,玩笑似的挑出一點非人相。
狐十二忽然想起,狐三曾經說,他們當中大哥最沒人性。
他當時也是這樣不以為然,還大言不慚地說:狐生員修學升仙,要中間那點人性做什么。
如今,縱是狐十二毫無長進也覺出不妥。
他心有計較,算計著把大哥往人間這淌泥水里再拖一拖。
狐大惋惜道:“他本來有大把的時間,完成孟友自殺的觀禮,可惜被余俸吉攪和了。”
當時孟友已經踢開椅子,他聽見敲門尚有意識掙扎。
每一下都血流如注,每一下都催著他的命。
兇手一時無措,吹滅了火燭。
余俸吉倘若知道當時兇手就在屋內,怕是要肝膽俱裂了。
千頭萬緒不見證據,狐十二又問:“大哥如何知道有這么一個兇手存在?”
“證據不是沒有,只是不巧被我毀了。”
狐大將眉間煩憂掃盡,下定決心似的,在狐十二那張驚駭欲絕的臉上一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