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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松松垮垮地纏在腰上,身上一條胡服褲子沾滿泥點,像是從下水道爬上來的。
心為形役,狐十二沒被女身奴役一點。
規訓在他身上就是個屁。
雙腳還在梯子上,就開始往外揚賬本,像極了開屏的孔雀,開一下揚一本。
恨不能開個戲臺子,所有人都為他叫好。
臺下鴉雀無聲,沒一個人敢上前撿。
待狐十二覺出不對味,后背立刻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掃來,他仿佛被刀捅了個對穿,穿堂風把五臟都吹成了團。
賀宥元從正廳過來,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散架的賬本。
狐十二學觀里待了幾百年,沒挨過大哥打,但令他痛不欲生的教訓沒少吃。
有一年,日子比往年好,狐過冬都沒挨餓。
狐五狐六的歪心思就開始活躍,他們說小孩的心肝最好吃,欲進城拐一個回來,讓狐十二做偽證,若大哥問起,編個理由糊弄過去。
狐十二那時還是“實心”的狐,心理素質極差,狐大一問,他就扯出個不切實際的謊話,說五哥六哥上山砍柴了。
狐五狐六能躺著絕不坐著,主動上山砍柴和原地得道升仙沒有本質區別,狐十二稀里糊涂地把他們賣了。
兩個爛心肝的被抓回來,狐大沒打沒罵,轉頭花大手筆購入幾十只雞。
他和二三四天天燉雞、燒雞、烤雞,不重樣兒地吃。
讓他們仨吃了一個月的雞苦膽。
狐五狐六日漸悴綠,狐十二的尿都冒苦氣兒。
教訓吃多了,凡事大哥一個眼神就算點到為止,根本不和他們多廢話。
口里泛起苦味,狐十二立覺大事不妙,低眉順眼地把賬本歸攏好。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賀宥元的視線就到了他們這邊:“讓你們架梯子,有說讓你們在這看猴嗎?賺幾個錢啊還不去干活。”
一句話萬箭齊發,看猴的灰溜溜跑了,宋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顧有為看了兩眼樂子,心說不好影響正事,伸手要把散裝的賬本接過去。
不想被人搶先一步。
“不用看了,放在明面上的賬能幾個錯別字?”
賬本在賀宥元手里,仿佛捏著草紙,嫌棄的一個眼神兒都欠俸。
“況且二堂那位獨自來的,壓根沒驚動莊府,一點著急的意思都沒有,你們覺得……賬本的內容他在乎么?”
宋杰腦子遲鈍,待他明白過來,已經看不見賀宥元的人影了。
倆棒槌對視一眼又火速閃躲,各自心虛地摳手摳腳,心說不怪說咱倆是猴呢。
正如賀宥元所言,二堂上,柳玉樹一點不著急。
指尖碾著手腕上的佛珠,幾乎快入定了。
賀宥元一進門就愣住了。
胡永總結得不錯,天生的小白臉,還是那種冷淡風的,特別像他四弟。
聽見來人,柳玉樹睜開眼。
他也不仔細看對面是誰,換上妥帖的笑容,起身整衣行禮,一套動作行云流水。
那細節——
比對面真修仙的還仙氣。
“賀縣尉…?”
然而沒等他說完,游刃有余的笑容倏地消散了。
柳玉樹原本認為,縣衙老登只要點腦子,都不會扣下賬本不還。
倘若碰上謹慎的人,最多悄無聲息地抄一份,還他時,賬本如初,絕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誰能想到……他們把賬本拆了!順帶還反咬一口。
“貴賭坊招惹的是什么人?你看看竟然報復賬本。”
柳玉樹:“……”
賀宥元一邊嘖嘖稱嘆,一邊把賬本推了過去:“柳賬房數一數,別少了什么,”
接著他像是臟了手,視線停在自己手上頓了一下,再次投向柳玉樹五彩繽紛的臉。
“畢竟捕快們光忙著抓小偷,顧不上,你多擔待。”
柳玉樹沒想到是這個解釋,一時沒想好怎么回。
賀宥元眼神安撫,表示他可以慢慢想,先聽我說。
“咱們的捕快回來說,那賊人看見他們還敢動手,明顯是窮兇極惡,你說說這回是賬本,下回就不知道是什么了,這事不好大意,”他滿眼替人擔憂:“柳賬房不忙走,咱們一同分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