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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被敲了一棍,徐媽媽面色登時難看了,指尖按住抽疼的太陽穴,嗤嗤冷笑。
“我當賀大人真是來打聽消息的,原來兜著圈子在這等著呢!”
賀宥元手一指:“是他打聽消息,我來辦正事。”
心眼子多到冒筍呢!
徐媽媽差點為自己先前錯覺,抽自己一耳光。
花魁娘子的房間果然不同,行至門口便有一股細細的甜香,甜香混合酒氣襲人籠面,不由叫人骨酥筋軟。
羅漢床上半躺半倚,一雙深目碧眼看著來人。
精致的眉眼描摹著異于中原的血統,狐知項月是花魁娘子,卻不知竟是個胡姬美人兒。
先帝在位時胡風盛行。
數不清的胡姬被販賣至長安,歌姬舞姬成了她們求生立足身份,世人輕賤她們,人販猖獗不肯善待,為了牟利不擇手段,搞出不少人命官司。
后來,當今圣人得胡女曹美人,為討其歡心,對民間販賣胡姬加以約束,經此數年,長安城里再少有血統純正的胡姬了。
項月膚如瑩玉,在堆金掛銀的裝飾中散發著珍珠般的柔光。
燭火將她側影拓在垂簾上,雕花軒榥外,漱漱水聲伴著絲絲涼風,叫人不覺忘卻這煩熱伏暑。
“往日里可聽不見這個。”
淺碧色的眼睛泛起薄嘲,項月聲音甜軟微啞,譏諷的話聽起來都令人心癢癢。
這是罵縣衙把客人都嚇走了。
可惜狐十二聽不明白,他滿腦子都是“有美人兮見之不忘”。
不由感嘆,女身難修也不是沒有道理,你看看,人家笑起來都比男人復雜。
項月趿鞋下床,沖門口的小丫頭責難:“豆兒奉茶,怎得不長眼色。”
雙環髻的小丫頭屁顛屁顛忙乎起來。
少頃熱茶奉上,茶香浮動,是錦春樓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神泉小團。
項月眼神掃過去,大有埋怨之意:“換米茶。”
米茶是粗茶里加糙米便宜東西,貧民飲得,縣衙的大老爺怎飲得。
豆兒杏眼圓睜,緊咬牙關咽下一句:姑娘你是不是失心瘋了。
驚慌失措的豆兒沒有從項月的神情里看出一絲玩笑,她轉而看向兩位貴客。
“不必換了。”
狐不知茶好茶壞,一語祭出,項月眼眸閃過一抹愕然,眸光迅速掠過趙寶心,悻悻道:“是奴考慮不周了。”
豆兒嚇出一身冷汗,忙趁自家姑娘沒再發旁的邪瘋,向客人奉上熱茶。
賀宥元接了茶,叫豆兒不用伺候。
“今日叨擾,尚有一些有關高珍的問題,煩請姑娘解惑。”
“不是結案了嗎?”
乖立門邊的豆兒搶話道。
項月剜了賀宥元一眼:“虧奴好心助你,原來竟是來審奴的。”
說完她又一眼剜回豆兒身上:“什么時候改改你這愛接下茬的毛病。”
一雙碧眼彎刀似的來回剜人,把狐十二羨慕壞了,恨不能也挨一下子,可他怎么使相,項月的眼神也沒再挪過來一下。
放眼整個長安城,擅長炊事婦人可不少,錦春樓不少人提及,高珍的手藝不算好。
“為何偏偏請一個好賭之人,此事若不能問個明白,姑娘的嫌疑難洗。”
賀宥元不打算浪費時間,心有所惑,單刀直入。
聽問,項月怏怏不樂。
“奴是個胡人,思鄉尋味罷了,大人也不去打聽打聽,會做胡食的炊婦有多難尋?難得她要的工錢不高,奴為何不用她?至于好賭,”
纖纖素手掀開一只寶匣,十幾張借據洋洋灑灑丟了出來。
“奴也是后來才知道的,奴也受其所累借出去不少錢。”
項月神情惆悵,惹人憐愛,她繞過趙寶心伏上賀宥元肩頭:“都說人死債消,可奴的錢又不是大水沖來的,賀大人能不能幫奴,與那高珍的女兒說項說項,叫她替她老娘還了……”
嬌滴滴的美人兒櫻唇微張,軟語柔風吹在耳邊,賀宥元如石佛端坐,半分眼色不給,反是一旁趙寶心不住點頭。
見他不為所動,項月擰身就走,倚回羅漢床已是冷眼看人。
“賀大人還有何問。”
“初一那日,高珍做的什么吃食?”
似乎是沒想到會問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項月一愣:“那日什么都沒做呀。”
“是金絲冰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