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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檀口舍利(七)
昨日縣衙里過審,崔大人嚴苛,字字較真,盤問的徐媽媽叫苦連天,回來后,頭風病犯了,疼的半宿沒睡。
上午衙門來人解封,又遭胡永等人輪番盤問。
此時看見縣衙的人,徐媽媽少不得面皮一抽,連一句討喜話都說不出了。
“徐媽媽這是中風了?”
賀宥元這樣的年輕郎君,笑容干凈,怎么看都不似狠心的人,似乎心眼子也只有王八殼那么淺。
就是不會說人話。
怎么把他請走呢,徐媽媽正準備巧言令色一番,扮成小郎君的趙寶心,騷包似的亮了相。
“都說徐媽媽見多識廣,今兒和表哥想來打聽一下,這長安縣里的當鋪生意。”
徐媽媽何等眼力,是小郎君還是小娘子,沒有一眼瞧不出的。
再一聽不是來提審,頓時喜笑顏開,忙把人往里面迎。
趙寶心拽著二五萬的步伐,不忘回頭沖他哥夾個媚眼兒。
狐十二沒腦子的時候真能氣死狐,但和人打起交道,狗里狗氣的也真好用。
走進這銷金窟,狐大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一座木橋橫跨在清渠之上,這一岸是入口,另一岸便是花花世界了——
金蟾香爐吐香如云,縈繞在舞姬之間,鴛鴦臺上歌舞升平,狐也分不清是天上人間。
徐媽媽擔心散客認得他們,將人引至雅室,紗綢簾幕層層落下,誰也瞧不出里面的名堂。
果子點心上了泱泱一桌,徐媽媽卻不叫一個姑娘來伺候,眼睛只在趙寶心身上打轉。
幞頭下烏發如云t?,皎月似的臉龐粉黛未施,眼波水光瀲滟,舉手投足俱是渾然天成的嫵媚,竟比她錦春樓調教出來的姑娘還要勾人。
徐媽媽心道:坊間流言成不枉我,嘉寧郡主輸慘了!
“兩位為何要打聽當鋪?”
稍稍收起八卦之心,徐媽媽開門見山。
趙寶心坦言道:“我上月不慎丟失一件愛物,輾轉打聽,可能已流入當鋪了,但長安縣里當鋪海海,實在叫我無從下手。”
“找東西?這可復雜了。”
徐媽媽一聽,心里有了盤算,想必是賀大人覺得上任不久,不好動用衙門的關系,這才來她錦春樓打聽。
精致的點心深得狐心,趙寶心邊吃邊奉承:“依我看再復雜都難不住徐媽媽。”
大通坊不比平康里,卻有自己獨有的優勢,此處近安化門,進出的商旅喜歡來錦春樓吃酒,時間久了,成了談生意的好地方,關于市井的小道消息無比靈通。
徐媽媽被哄得開心,甩開帕子道:“長安縣五十五坊,坊坊有當鋪,單咱大通坊里就有兩家。”
“當鋪雖多,有幾家是一個掌柜,又幾家是同宗親眷,這樣繁雜的消息,怕只有徐媽媽知道了。”
錦春樓是哄男人的地方,徐媽媽哄了一輩子男人,自己被哄得如何開心,也要見著銀子才肯松口。
狐不知這彎彎繞,趙寶心把好話說盡了仍不見成效。
氣氛陡然尷尬,狐這口氣正郁結著,忽聽頭頂有人清了清嗓子。
“姑娘叫媽媽別為難人了,趁早回了話準備準備,一會兒趙員外該到了。”
二樓欄桿處,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頭,傳完話轉身就走。
“小蹄子。”
徐媽媽咬牙罵了一聲,那聲音壓得分寸正好,只叫周遭人能聽得清楚。
不知是趙員外重要,還是因為姑娘發了話,徐媽媽只得老實講明。
言罷,飲去一盅茶,徐媽媽心有不甘,沉吟片刻:“另外還有一個法子,興許可助賀大人縮小范圍,不過……”
她這會兒也不繞彎子,話音拉長,順手拍了拍賀宥元的荷包。
“這要看丟的是什么了。”
一錠銀子入了手,徐媽媽眉開眼笑。
物分三六九,當鋪也一樣。
有錢人當東西和窮人當東西亦有區分。
有錢人當物件去玩樂,待家里人發現還會來贖,便是有敗家的子孫窮途末路了,所當的物件也非尋常人家有的。
而窮人當的雞零狗碎兒,收貴貨的當鋪可看不上。
“賀大人丟的東西想必貴重,不妨去朱雀大街那邊瞧瞧。”
徐媽媽把這高低貴賤的學問也講明了,長安縣里能打聽的當鋪便不剩多少了。
得了門路,趙寶心拉著徐媽媽說親道熱,演了許久感激涕零,突然看向樓上。
“剛才是伺候項月姑娘的丫頭吧,好厲害的派頭,我聽說高婆子是專門給項月姑娘請的炊婦,今兒這么巧,表哥正想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