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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男人將一張口供,雙手遞至賀宥元面前。
此人正是長安縣主簿顧有為,被同僚們戲稱為“軟釘子”,于達見了他都要繞道,只道:長安城里做官的加起來,都沒他一個會給人挖坑。
按說顧有為搭戲臺,沒有架不起來的人,老鴇口供就在面前,常人沒有不接的道理。
面子這東西,只有人在乎,狐可不吃這套。
賀宥元眼梢一抬,視線轉至別處:“呈上去的卷宗,已將高珍定為自殺,若是再查出個兇手,陳縣令便是欺君之罪。”
他話未全盡,立場已經明了。
“這么結才是欺君,他們禁衛個個都在看笑話,說咱們長安縣全是廢物!”
“他們府寺衛推三阻四,硬把案子塞給咱們長安縣,最后還要招這群人恥笑,誰心里不憋著一口氣!”
宋杰躲在人群里吆喝了一聲,似引線點燃了爆竹,一時群情激憤,捕快們紛紛附和,推搡著往前走了幾步。
酸汗味混合膻味,鬧得狐呼吸不暢,幾乎想立馬請一道雷劈下來。
“都靜一靜,聽我說。”顧有為安撫一頓,又折過身賠笑。
“大伙兒說得在理,況且于統領見過死者,陳縣令草草結案,很難不招人非議,欺君乃是重罪,但是只要我們捉住兇手,待上面怪罪下來,也能抵個將功折罪不是?”
顧有為也是個人物,雙手舉了半天,仍能擠出笑容。
一番陳情有理有據,見賀宥元仍是陰晴不定,口供絲滑地轉向了趙寶心。
“敢情咱還得偷摸查案子?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回了班房宋杰老大不樂意,水缸里舀出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崔老頭可是說了,只要賀縣尉點頭就行,何況案子明面上已經結了,再把人叫來縣衙提審,影響不好。”
老孫接過瓢又道:“你們瞧見沒?咱們這位賀縣尉可不好說話,今兒若不是趙小娘子,咱們這軟釘子可要碰上硬茬子咯!”
“要不是崔老頭,他怎么肯幫忙。”
宋杰沖主簿房打了個眼色,刻意壓低聲音。
主簿一職應屬縣令親吏,縣衙里雜七雜八的事兒本都該由他操持,可在長安縣,這些事莫名其妙變成縣丞崔戶的差事。
時間久了,大伙兒都知道是顧有為的手段,無奈崔老頭自己不計較,旁人看著也只有背地里嚼舌頭的份兒。
老孫慢悠悠抿了一口水:“要我說,還是軟釘子更勝一籌,之前提了提趙小娘子,他心里就有了盤算。”
宋杰頓時來了精神,一拍大腿:“胡永哥說賀縣尉和趙小娘子情比金堅,先頭我還不信,昨天我和小徐去西市望樓——你們猜怎么著?”
大伙兒被上官的八卦勾得心癢癢,忙叫他別賣關子。
“趙小娘子吃個酥山,兩人都要膩歪,那模樣兒目無旁人,直接摟上腰了!”
宋杰說得激動,拉起身旁的小徐就要比劃。
“望樓那邊問得如何?”
大伙兒正嘖嘖稱嘆,一旁胡永冷不丁問道。
宋杰一愣,反應過來他是問案子:“高珍出事前后,喜英姑娘的鋪子都是正常營業,沒有忽然關門的時候。”
“具體前后多久?”
“具體……具體這個月都未休息過。”
聊八卦的精神被這回答澆滅了,喜英這條線已經查不出什么了,雖說大伙兒都想破案,可沒有線索皆是空想。
宋杰道:“胡永哥,你說賀縣尉能從口供里找到線索嗎?”
狐十二屁股還沒好全,仍堅持同去錦春樓,走之前還不忘讓灶房把山雞燉上。
腿腳雖不利索,但不能不長眼色,狐十二替大哥撐傘、為大哥搖扇、一瘸一拐向大哥吶喊。
“老鴇都交代了,高珍到錦春樓上工沒幾日,又開始賭錢,工錢賭光了,各處借錢也沒人理她,最后竟是項月姑娘借她了。”
狐大一掀眼皮,多余問了句:“你怎么看?”
狐十二暗暗抽了口涼氣,這是要考他了,死腦子里濤聲依舊,半晌訥訥應聲。
“這事連喜英都不知道,我猜項月才是高珍的親閨女。”
狐大一聽險險背過氣去,他突然理解,人為何熱衷砍頭這種刑罰,有些狐的頭也多余長。
項月是老鴇的錢袋子,也是錦春樓最出名的花魁娘子,高珍兩月間數次借錢,她眼睛都不眨便給了。
老鴇勸了幾次,偏生姑娘渾不在意。
老鴇自然擔心此事牽連錢袋子,想著人死債銷,故而有意隱瞞。
如此縱容,豈能不疑。
今夜的錦春樓,鴛鴦臺上天外飛仙,鴇母徐媽媽門口親迎,生怕怠慢了任何一個客人。
可惜命案晦氣,客人寥寥無幾。
看見賀宥元向自己招手的那一刻,徐媽媽覺得自己是和晦氣他媽抱成一團。
晦氣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