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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戶叩門的手指張了又合,門卻忽然自己開了。
伴著“吱呀——”一聲,走出來個十五六歲的小娘子。
小娘子扶著門,云髻紛亂,兩腮嫣紅,人睡得懨懨的。
她揉揉眼,見廊下整齊站了兩排人,嗔怪道:“崔縣丞?你們這么多人,倀鬼似的在這兒轉悠什么呢?”
崔戶嚇得連連后退,踉蹌了幾步,眼看腳下要踏空。
小娘子“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一抹深青一閃而過,迅速扶住了崔戶,這人眼波掃過去,小娘子咬了舌頭似的,當即收了聲。
“賀縣尉,你,你這是……”
衙門何曾留宿過女子,更何況是與官員共宿一室,這若是狎妓更不得了了。
崔戶急得說不出話,指著賀宥元身后的小娘子點了又點,就差把成何體統寫在t?臉上。
賀宥元臉上帶笑,向崔戶拱手揖禮。
“崔大人莫急,這是我表妹趙寶心,昨晚同我一道過來,因沒來得及打點住處,陳縣令便同意她暫住在隔壁?!?
一聽說是表妹,大伙兒統一松了口氣,不為別的,只怕勾起崔大人禮義廉恥的文章。
崔戶眼皮子抽了抽,好歹是平復了情緒。
“這是出了何事?”
賀宥元長著一雙不似武將的桃花眼,不知是不是錯覺,視線巡視過來,胡永只覺那含情帶笑的眼神,化成無形的壓迫,定在自己身上。
頭皮一陣莫名發緊,冷汗貼著額角滾了下來。
怒氣倏然散去,崔戶胡須一顫。
“西明寺的佛舍利失竊了?!?
饒是大伙兒早已知曉此事,全身的血液還是一下子涌上了頭,氣氛霎時凝重。
據說這是一枚佛祖真身舍利,圣人遣使團出使西域,專程趕在太后千秋節前請回,一直供奉在西明寺中。
這若是找不回來,不知要掉多少腦袋。
“舍利失竊,為何由咱們縣衙來查?”
這事不僅賀宥元疑惑,大伙兒更是想不明白。
胡永身后的幾個猴崽子最先炸了鍋,有罵禁衛的、有罵大理寺的、更有膽大的想罵圣人。
被崔戶一眼瞪了回去。
崔戶眼下掛著一對鮮明的黑眼圈,顯然是昨夜剛睡下就被折騰起來了,對比年輕的賀宥元,簡直像是被抽干陽氣的老頭子。
老頭子嘆了口氣,將手里捏得發皺的案牘遞了過去。
這類大案,一向是由禁衛和大理寺來處理,可短短兩個時辰,此案不僅略過禁衛,案牘也從刑部、大理寺、京兆府一路流轉至長安縣。
說是流轉,不過是各處避之不及,往下推諉的法子,胡永明白,這案子是個燙手的山芋,可他們長安縣卻推諉不得。
因為供奉佛舍利的西明寺,正是在長安縣內的延康坊。
關上門,案牘被隨意丟在地上。
賀宥元將腳上靴子胡亂踢開,絲滑地蹺起二郎腿,全然不是剛才彬彬有禮的模樣。
趙寶心躡手躡腳地挨了上去,拾起案牘湊近一看,暗紅色的瞳仁,倏地睜圓了——
“還有這種怪事兒,會不會是某個表親,閑來無事搞的惡作?。俊?
聽了這話,賀宥元皺起眉頭:“休要胡說,太山娘娘照拂咱們百年,誰敢在外邊惹事,這種事情絕對是人搞的鬼?!?
趙寶心不敢忤逆,點頭稱是。
“這也太奇怪了,案牘上說,供奉舍利的?法堂從未對外開放,并且有禁衛輪流巡邏,舍利怎會憑空不見?”
“昨日是初一,寺院里燒香祈福的人可不少,保不準就有人溜進去了?!?
賀宥元仰面躺著,哼哼一聲又道:“即便沒有外人,還有‘內鬼’呢?!?
“大哥的意思是監守自盜?”趙寶心眨眨眼:“可禁衛第一時間就把所有僧人控制起來,挨個盤問搜查,還是沒找到舍利?!?
案牘內容,賀宥元掃過一眼,個中細節串連起來,的確不像自盜。
昨日,西明寺法堂,除方丈之外,并無他人進出,舍利丟失也是方丈第一個發現。
禁衛行事果決,當即扣下寺院中所有人,不僅各處禪房被搜遍了,連老方丈的衣物都扒了個精光。
賀宥元捏著額角,頭疼地呻吟了一聲:“你莫要多管閑事,待今夜把無盡燈尋回來,叫這賀宥元自己解決?!?
燒燈續晝,求學升仙。
此時,附在二人身上的正是太山娘娘坐下狐生員,狐大和狐十二。
“無盡燈真在胡永那兒?我瞧著他不像貪財的人?!?
兩狐幻化人形,跟了胡永數日,發現其人處事老實,對歪門邪道來的錢嗤之以鼻,自道觀回來后也沒有暴富的情況,狐十二開始懷疑是不是他們搞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