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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面延伸至觀頂,一面色彩斑斕的壁畫。
最上方,流云中端坐著一位廣袖仙衣的山神娘娘,三鳳金冠,妙相端麗,慈光莊嚴。
下方繪著一座脊獸吞梁的巨大道觀,大殿中三行五列跪坐著生員打扮的狐貍一十五名,俱是手持書卷,正襟危坐。
有的狐頭狐腦,尚未修出人形,狐耳間戴著儒巾,乖乖學人跪著。
有的面目已是年輕書生的樣貌,可惜還藏不住蓬松的尾巴,一搖一擺,在衣擺下面露出端倪。
十五只狐貍各色各樣,生員形象惟妙惟肖。
自古,有太山娘娘掌管天下狐族的傳說,壁畫所繪,正是狐生員求學升仙的場面。
胡永忖量,猜測此處原是供奉著太山娘娘的尊像,只是不知為何成了荒觀,可惜了這幅壁畫。
飲了一口冷酒,四肢逐漸暖和,身上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
夜幕漸沉,困倦襲擾,眼皮掛了秤砣似的越來越沉,胡永倚在墻邊慢慢合上眼。
不知過去多久,睡夢中越來越冷,胡永渾渾噩噩地睜開眼,發現雨已經停了,烏云散去,天朗月清。
他猛地一激靈,彈身坐了起來。
自己這是躺在外面?
朱門的縫隙里透出一絲光亮,朗朗讀書聲傳至耳畔,胡永愣愣地看著蓋在身上的蓑衣和斗笠。
再一抬眼,那道門縫兒似乎開得更大了,雙腳不受控制地挪了過去。
胡永吃了一驚。
殿中央,年輕的女子端坐上首,身著教諭裝束,云鬢金冠,英眉朗目。
其下跪著十幾個人,俱是身著藍綢青緣布絹襕衫,這……這分明是前朝的生員裝束。
胡永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心道:這是何處縣學?竟然敢沿用前朝軌制。
遲鈍的腦子瞬間清明,胡永摸出酒囊,仰頭一飲而盡,血液霎時沸騰。
仗著酒膽,胡永渾然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砰——”的一腳踹開了門。
生員們聞聲回頭,一瞬間,胡永心臟仿佛自胸腔直接蹦到了天靈蓋,青筋猛地跳了起來,一屁股跌在地上。
待回過神兒,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往外爬,門邊不知什么東西被他猛地踹開,落地發出一聲巨響,道觀頓時陷入黑暗。
黑暗和恐懼令五感變得極其敏銳,胡永發覺身后有束束紅光,燈籠似的一盞一盞亮了起來。
他連滾帶爬地跑出道觀,余光瞥見旁邊的神龕——
一只赤目尖耳的狐貍神像,正瞇著眼睛沖他笑。
第一章 檀口舍利(一)
長安縣,衙署廊下。
烈日蟬鳴吵得人心煩意亂,察覺到崔戶的驢臉越拉越長,竊竊低語聲逐漸停了下來。
“要不我去敲門?”
胡永話音未落便被人從身后捅了一肘子,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手底下那幾個猴崽子。
這件事的確輪不著他出頭,可眼下分明是火燒眉毛了,連平日里把避嫌掛在嘴邊的陳縣令,天不亮,就攜夫人趕去侯府問安了。
誰不知道,縣令夫人和侯府夫人是表親,這個節骨眼兒問安是假,探口風才是真。
陳縣令尚能尋得侯爺庇護,可他們這些無名小卒,能有什么門路。
大伙兒一言不發地盯著緊閉的房門,昨夜剛到任的長安縣縣尉就歇在里頭。
賀宥元,今年一甲的武狀元。
金鑾殿上得圣人賞賜,贊其不僅弓馬嫻熟,更難得機敏果決,年紀輕輕風光無限。
往年,這樣的人才會在武舉之后,由兵部統一授予官職,五品的典軍、六品的騎校,若是運氣好,授任宮廷衛職,往后便是人人羨慕的天子親衛了。
可是殿試一甲三人,最后獨他一人被安了個從八品的京縣尉,補了長安縣的缺。
胡永對官場齷齪了解不深,但也曉得這種情況八成是得罪貴人了,可想起昨天的情形,又覺得十分古怪。
縣令陳之作為迎賀宥元到任,大張旗鼓的在縣衙備宴,向來按章辦事的崔戶,搖頭嘆氣,愣是忍著沒長篇大論。
怎知京兆府竟也為他大擺宴席,不少高門顯貴前去拜賀。
一縣衙的人愣是從晨鐘等到暮鼓,也沒見著新上任的縣尉。
陳縣令一聲令下,坊正破例延遲閉坊時間,這才在半夜將醉酒的賀宥元接進了衙門。
這似乎也不像是遭人排擠。
胡永想不明白其中玄機,此刻,只盼著武狀元能解決眼前的案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