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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呢?”冉冬大聲地問道。
“我在想當時林星和林月上島時,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楚易的聲音不大,基本上被轟鳴的發動機聲和海浪聲所蓋過。
半個小時后,三人抵達了東離島,圍著島轉了一圈,他們發現了島西北角的淺灘。用纜繩把快艇固定在離島較近的一塊礁石上,三人便下海淌水上了島。上島的地方有一方面積不大的沙灘,而往島深處,則是一片茂密的灌木。
“林所長,這座島叫東離島是吧。”冉冬問道。
“是的。”
“為什么船東們聽說要上東離島,各個都跟見了鬼一樣呢?”
“這個你有所不知,剛在碼頭上我也沒好跟你們說,東離島是我們東海的禁島,沒有人愿意上來的,要不是你們堅持,我也是不會趟這趟渾水的。”林曉東一副做了很大犧牲的樣子。
“禁島?”冉冬好奇地問道:“有什么說法嗎?“
“具體從什么時候開始成為禁島的我不清楚,總歸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記得我小時候都是聽著東離島的故事長大的,東海的大人們都會講‘海嬰’的故事來嚇唬不聽話的小孩兒。“
“海嬰?聽起來像是鬼故事啊,講來聽聽。“冉冬忽然間來了興趣。
東離島的故事,林曉東是從小聽到大的,自然是輕車熟路,看到冉冬感興趣,他自然是不會錯過這個博取好感的機會,于是邊走邊開始講了起來:“這個還要從東海流傳的一個傳說說起。在過去東海曾經是沿海一帶有名的富庶之地,那時候魚米滿倉,人丁興旺,人們都說這里仙人都會嫉妒。不過好景不長,仿佛上天的嫉妒變成了責罰,東海開始了接二連三的災難。”
“首先,是朝廷開始封海,5年內不能出海捕魚,這一下幾乎就斷了漁民們的大部分生計和口糧;再接下來便是戰亂和海寇,村鎮的男人不是被征兵就是被海寇掠殺,短短的幾年,男丁已經十不足一。”
“要知道在海邊,沒有了男人就沒有了希望,曾經富庶的東海就這樣幾乎在瞬間凋敝。再接下來,又發生了一件怪事,而這件事情讓整個東海的人都更加的雪上加霜,甚至讓大家幾乎喪失了對未來的信心。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東海的各家孕婦都開始生女孩兒,剛開始都還沒在意,但是慢慢地,大家發現東海已經生不出男嬰了。”
“村里的族長特地請來了高人做法,那高人收了錢財后只留了一句‘陰氣盛而陽脈傷,唯有去陰方能回陽’便揚長而去。其實這高人的話也只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因為在此之前,由于生活艱難,已經陸陸續續有偷偷丟棄女嬰的現象了,只不過高人留話走后,丟棄女嬰已經成為了大家心照不宣的認知,偷偷摸摸也變成了正大光明,甚至還發展成為了充滿儀式感的‘回陽游。’”
“回陽游?”冉冬聽到這個名字就有不好的感覺。
“對,回陽游。東海的人認為,所有的生命都來自于大海的賜予,所以,人死后都是要回歸海洋的,當然小孩兒嬰兒也一樣,所以就算是丟棄小孩,也只能丟到海里。不過當時東海的人們都不認為他們是在丟棄,而是認為小孩們是在回歸大海。人們把小女孩們放在木盆或者木筏上,在退潮的時候放歸到海里,回游到她們來的地方。而這些小女孩的回游,可以為村子帶來陰陽的調和。”
“這完全是在為犯罪找借口。”冉冬氣憤地說道。
“‘回陽游’就這樣在大家的默許下進行著,接著有人在海灘上陸陸續續發現了小孩的尸體,剛開始,大家都認為是有人沒有按照規定回游,而是偷懶地丟在了海邊。但是接下來,有些漁民在東邊一個隱蔽的峽灣里發現了大批被泡漲的小孩尸體堆積在海岸上。這時候,村里的長老們叫停了‘回陽游’。”
“終于發現自己的愚昧了?”想象著女嬰尸體積聚在海灣的場景讓冉冬不寒而栗。
“不是,長老們認為村里的人不夠虔誠,引起了海神的憤怒。所以,他們只是做了改良而已。此后,村里禁止了私自‘回陽游’,長老們規定,只能在村里有漁船出遠海捕魚時,才能進行‘回陽游’,由出海的漁船帶著女孩們到更接近源頭的地方回游,同時還要提前祭祀,這樣不僅能調和陰陽,而且還能保佑出海的漁船安全歸來。”
“呵呵,這完全是找了個借口,丟棄的更遠一些而已。”
“這樣的‘回陽游’持續了數百年,慢慢的竟然成為了東海的一個不成文的習俗,直到改革開放前后,還偶有聽說丟棄女嬰的事情發生。我們小的時候,大人們碰到小姑娘不聽話,經常還會嚇唬她們,說讓她們‘回陽游’。”
“那這和‘海嬰’有什么關系呢?”
“‘回陽游’是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情,而這‘海嬰’就純粹是個傳說故事了,說是有很多舍不得家人的女孩,特別是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因為心靈不純,而沒有成功回歸大海。所以她們就只能偷偷地藏在了東海附近的島上,白天沒人能夠看到她們,但是到了晚上的時候,她們就會從海里上岸,在海邊上游蕩,希望可以見到她們的家人。夜晚的海灘邊經常可以聽到她們凄厲的哭聲,有的人還看到了她們的身影。后來,人們就稱這些徘徊在夜晚海邊的女孩為‘海嬰’,這些‘海嬰’沒有去處,也沒有歸途,所以東離島就成了她們唯一的藏身之處。”
沒想到東離島還有著這樣一段故事,冉冬和楚易聽完心里都是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當然‘海嬰’只是個傳說了,不過這東離島在明清的時候的確有一座關押海寇的苦牢,死過很多人,所以說不管是傳說還是現實,東離島對于東海漁民來說都是一個危險的被詛咒過的地方,而且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不明原因的發生火燒島,遠看起來就好像整個島都燒起來一樣,海邊的人最怕不吉利,每次出海都會繞著走。”
“看來迷信還真是害死人,我看這東離島就是長時間沒人敢來,所以樹木叢生,什么火燒島之類的也就是雷電引起的自然現象,不過這幾率應該也是非常低了,畢竟只是個小島,應該是從來都沒發生過吧。”
“這個你還別說,之前我也一直就認為是個迷信,不過前些年還真燒過一次,搞得當時全鎮每家每戶都開始求神拜佛。”
這時三人已經走過了沙灘,來到了灌木叢。
“怎么樣,進去嗎?”冉冬向楚易問道。
“到島中間看看。”楚易說完便踏進了灌木叢。
“好像是有燒過的痕跡。”冉冬走在前面開路,一路走來,矮生的灌木叢似乎都是新長出來的,而稍高一些的樹木明顯都有燒過的痕跡:“而且面積還不小。”
“你剛剛說前幾年發生過一次火燒島是嗎?具體是在什么時候?”楚易忽然停下了腳步,樹木燃燒的痕跡明顯并不久遠,這讓他心生了疑惑,而且他不自然地就和林月,林星聯系在了一起。
“2010年10月份吧,我記得那時候剛入秋。”林曉東當然記得,短短幾個月兩起命案,而且是在火燒島一前一后,焦頭爛額的他很自然地把鎮里的不太平和自己的倒霉,與這場人生難遇的火燒島聯系在一起,那時他自然也是拜了不少各路神仙。
“也就是說在林海案件和東海醫院案件之間咯?”楚易發問時,臉色有些難看:“這么重要的線索為什么不早說?”
“這也是線索?”看到楚易的表情,林曉東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的確從沒想過火燒島會與兩起兇案有什么實質上的聯系。
楚易看了看林曉東一臉的無知,心中雖有氣憤,但是也只能作罷,轉身一言不發地越過冉冬,走到了最前面。
沒過幾分鐘,3人便遇到了一條溪流,而溪流前有一塊兒不大的空地,楚易率先停了下來:“有人呆過的痕跡。”
空地周邊樹木焚燒的痕跡較于一路走來的地方更重,幾顆樟樹已經只剩下漆黑的樹樁,溪邊的幾塊巨石雖然上面已經被雨水沖刷光潔,但是下邊浸不到雨水的地方還是黝黑一片,巨石旁邊還散亂地躺著一些簡陋的日用品,有礦泉水瓶,塑料杯子,一口不大的小鐵鍋,甚至還有一支干癟的牙膏。
“看情況,火應該是從這里燒起,然后蔓延到其他地方的。”冉冬蹲在一顆較大的木樁旁拿樹枝撥弄著一攤廢墟,這攤廢墟比其他都大,應該是之前搭起來的帳篷。
楚易沒置可否,在溪邊翻看著散落在石頭邊上的雜物,而在進一步靠近溪水時,他在兩塊石頭的夾縫中,發現了一只磚紅色的帆布鞋。鞋子看不出來男女款,不過尺碼很小,大概35碼左右,雖然鞋面是紅色,而且經歷過長時間的雨水沖刷,但是依然可以看到沾染在上面的點點血跡。
“快來看看這個。”冉冬忽然大聲地喊道。
楚易和林曉東聞聲聚到了冉冬身邊,冉冬手里拿著一個燒的變形扭曲的長管子,然后遞給二人:“在灰堆里發現的。”
林曉東接過來仔細打量了一番,然后大為興奮地說道:“鋁合金的,沒錯,這就是最常用的魚叉桿,再找找,看看有沒有魚叉頭。”
“不用找了。”楚易默默地說道:“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回上海的路上,這次換了冉冬開車,而楚易卻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走馬燈一樣不斷倒退的樹木。
車子在大山隧道中一明一暗地穿梭,而楚易的腦海里也如穿梭時光一樣倒流,六年前那個中午的場景就像一面鏡子一樣呈現在楚易的眼前,他嘗試仔細地看著鏡中的每一個人,然而這本該是一個歡樂的生日場景卻突然間失掉了色彩,仿佛蒙上了一層灰影,然后一把魚叉重重地將鏡子擊碎,而隨之破碎的還有鏡中的林星,林月。
楚易知道自己已經找到最后的一塊拼圖,可是破碎的林星和林月呢?又有誰能夠將他們重新拼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