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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蕙對著程老夫人笑了笑,道:“是,馬步弓箭倒都還好,唯有策試尚還有些拿不穩。”
程老夫人輕輕頷首,并未說什么“阿朔也到成家立業的年紀了”之類的話,只溫和道:“左右還有大半年的時間,也無需太過心急,循序漸進便是。”
蔡蕙低聲應是。
屋中其他小輩適時地說起討巧的吉祥話,逗得程老夫人眉開眼笑,與裴朔相關的話題便被輕輕揭過。
蔡蕙松了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尚未完全落下,便又驟然提了起來。
她聽著廊下通傳,阿姐一家到了。
蔡蕙不禁看向自家二郎。
裴朔仍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樣,甚至沒有往廊下看去。
只見謝璟與談思瑯一左一右,伴著蔡萱步入榮惠堂。
謝璟清雋、談思瑯明艷,這對新婚的夫妻,竟好似同輝的日月。
候著的嬤嬤含笑引他們上前。
跨過榮惠堂前門檻那一霎,聽著屋中的交談之聲,談思瑯輕抿下唇,下意識看向謝璟。
哪知謝璟也在看她。
他的眼很靜。
卻并非遠山之上寒浸浸的積雪那般冷冽的靜,而是夏日無風的午后、濃蔭之下的深潭的靜。
于是她的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她對著他彎了彎嘴角,下定決心。
謝府三人施施然步入屋中,向程老夫人行禮拜壽,又命侍女將壽禮送上。
程老夫人笑瞇瞇地受了。
在聽到談思瑯口中的“外祖母”三字后,裴朔終于抬起頭來。
外祖母……
因著他與談思瑯始終未換過庚帖,是以,曾經在蔡府時,談思瑯都是如旁人那般客客氣氣地喚一聲“程夫人”的。
如今,他與她仍未換過庚帖;她對上外祖母,卻已然換了稱呼。
他攥了攥指尖,手臂微微發麻。
三娘換了對外祖母的稱呼。
那他呢?
他對她的稱呼也要換了嗎?
裴朔只覺荒謬。
為何所有人都在粉飾太平?
為何三娘全然不會別扭?
她不記得他們的過往了嗎?
她當真覺得表兄是什么良配不成?
多可笑。
難道日后相見,他還要恭恭敬敬地喚她一聲“表嫂”?
卻見程老夫人樂呵呵地差侍女送來一只錦盒,又從中取出一對玉鐲。
她和善地對著談思瑯招了招手:“好孩子,到我這來。”
廣袖遮掩之下,謝璟不著痕跡地握了握談思瑯的手,似是一種無言的鼓勵。
談思瑯會意,從容地走上前去,端端正正于程老夫人身前站定,又甜聲喚了一句“外祖母”。
程老夫人道:“這對玉鐲,是我出閣之時,祖母親手戴在我手腕間的。阿璟的婚事耽擱了這樣多年,如今見著你們二人姻緣美滿、琴瑟和鳴,我便也放心了。”
她話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入滿堂親眷耳中,頓時讓眾人心中都有了計較。
蔡府中人皆心知肚明,眼前這談家姑娘,許的本是程老夫人的另一位外孫。
如今姻緣突改,眾人原本皆在暗中觀望,揣測老夫人對此究竟是何態度;而今這一舉動、這一番話,無疑是表明了程老夫人對談謝二人這樁婚事的認可與回護。
先前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與猜測,頃刻間都有了答案。
談思瑯心中微訝,面上卻是不顯。
卻見她禮數周全地向程老夫人道了謝,方才接過那對玉鐲。
見她笑意融融、舉止大方,程老夫人眼中流露出些許贊許,欣慰地點了點頭。
她今日之所以如此厚待談思瑯,乃是因為前些時日謝璟曾暗中出手,替程府解了一樁難事,這份情誼,她自是記在心里。
至于小輩之間的糊涂賬……到底是裴二年少不懂事、有錯在先;她已上了年紀,懶得分神去細理這些官司。
只要蔡家與程家能好好的,旁的都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謝璟眼中含笑,亦拱手道謝。
程老夫人打趣道:“瞧瞧,這道謝時的語氣都差不多了。”
謝談二人總歸是御賜的姻緣,且眼見著相處甚好,她樂得做個順水人情去成全。
談思瑯赧然一笑。
屋中眾人見著程老夫人這般態度,還有什么不懂的。
一位嘴快的娘子不顧裴朔慘白的臉色,當即笑言:“圣上隨手一指、竟是為我們大名鼎鼎的‘冷面玉郎’點了一樁良緣呢!”
謝璟淡然道:“陛下圣明,乃是大殷之福。”
談思瑯沒回頭,卻能想象出他此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