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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回到棲竹院時,亥時的鐘聲已在風中漾開。
槐序并一眾小丫鬟已在廊下候著了:“沐浴的熱水已經備好了。”
談思瑯想也不想便從謝璟懷中退開,跟著槐序往凈室走去。
走了兩步,卻又忽而回頭,看向還站在廊下的謝璟:“我去沐浴,你記得把醒酒湯喝啦,明日還得早起呢,可不能誤了事。”
謝璟笑著應是。
明月光間,桂花影里,飄著淡淡酒味的秋風中,談思瑯彎了彎嘴角。
只見她湊回到謝璟身前,仰著臉道:“謝璟,你喜歡我嗎。”
分明是個問句,卻被她因為困意而顯得軟乎的語調說得很是篤定。
言罷,也不等謝璟答話,更不看謝璟驟然怔住的眼神,便大步退開,往凈室去了。
徒留謝璟站在廊下熒熒爍爍的燈影之中,遠遠望著那道鵝黃色的背影。
他伸出手去,卻只抓住一把帶著寒意的秋風。
半晌,方才聽到謝璟悶聲答了句“當然”。
他一早便知曉她不勝酒力。
也正是因此,他才會換掉大婚當日的合巹酒。
她應是有些醉了,也困了。
可能還因為馬車上那番糾纏而有些暈陶陶的。
方才那句話,只不過是她在迷蒙之中脫口而出的玩笑之語。
是做不得真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
有人傷過她的心,她不會那樣快相信他口說無憑的喜歡與編造出來的一見鐘情。
這沒什么。
無論如何,至少,她開始真正正視他的心意了。
天光破曉之前,會先吐露一線不甚起眼的灰青,而后才是燦爛盛大的朝霞。
如此,便已足夠了。
謝璟轉身往側間書房行去。
他屏退了下人,于書案前坐下,慢條斯理地研了墨,將晚間與昌侍郎交談的內容記了下來,遇到關鍵之處,還特別圈點了一番。
待他擱下筆,將寫好的內容收入信函中時,程嬤嬤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侯在廊下。
謝璟行至程嬤嬤身前:“有勞嬤嬤。”
程嬤嬤一板一眼道:“都是夫人的安排。”
謝璟眸光微暖,不再多言,只是將那盞其實并沒有什么必要的醒酒湯飲下,而后便往已空下來的凈室行去。
他沐浴過后、回到寢屋時,談思瑯已經睡下了。
她抱著錦被,蜷在床榻內側;似是夢到什么有意思的東西,瑩潤的唇微微上揚。
謝璟坐在榻邊,不自覺地舔舐著唇間被她咬過的地方。
他心中一動,俯身用食指點了點談思瑯的唇珠,薄唇輕啟。
漏聲迢遞,燈花報喜。
他答話的聲音壓得比心跳聲更輕:“是啊。”
我喜歡你。
他的妻子這樣好,沒有人會不喜歡她。
可只有他的喜歡,才是有資格被她承認的。
什么竹馬,什么榜下捉婿,什么陳四郎,都只是無關痛癢的過眼云煙。
他們都只是從談思瑯頭頂飄過的云,只有他是在談思瑯身側扎根的樹。
恍惚之間,謝璟忽然覺得,大理寺中的那只貍花貓正在用毛茸茸的尾巴蹭著他的小腿。
次日晌午,談思瑯醒來時,倚在床邊,后知后覺念起,昨日應該讓謝璟先去沐浴的。
畢竟她無需早起,謝璟卻需要上朝。
算了算了,下次一定。
至于旁的……
旁的還有什么事情嗎?
哦,有的,謝大人昨夜里飲多了酒,一直咬她。
她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謝大人看著一本正經,實際上真是壞得很!
梳洗過后,她攜著青陽去府中的花園里閑逛,卻是偶然驚覺,府中的楓樹已經染上了暗紅色的霜意。
秋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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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里,最重要的節慶無外乎中秋。
尚未至十五,談思瑯已接了不少帖子,去好幾家府上吃了月餅、賞了菊花了。
她日日晚歸,倒是比謝璟更忙上幾分。
謝璟見了,心下不免有些不是滋味,更有幾分心疼:“官場之中,原應靠我自己的本事,夫人不用想著要為了我交際。若是身子疲乏,那些帖子俱都推了便是。”
談思瑯唇角一彎,道:“哪里是為了你。”
他之前不還謙虛得很嗎?怎又自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