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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江晚云厲聲斥責:“這不可以成為你引導他們迷信天神力量的理由!”
“怎……怎么就是迷信了?”林清歲心虛,只好抬高聲調:“你拜神叫信仰,他們拜你就是迷信?你怎么怎么看輕自己啊?自信一點啊,你能幫她們的說不定比廟里頭供的多呢!”
江晚云聽著她句句歪理,卻振振有詞,宛如心頭梗住一氣,一言不發地甩手轉身回了屋。
林清歲連忙跟上,卻被“砰”一聲關在門外。只好去收了樹上的燈,和樹下不遠處藏匿的風扇。
隨后,帶著煩悶的心情去往田野間散步。先路過莊稼地,見一農人跪地謝天降賜好雨水,她思索幾番,又埋頭沉默向前。后又路過一民家,正好那家婦人生了個大胖小子,正大擺宴席。老人臉上難掩喜悅,和街坊鄰里的炫耀著:
“八斤二兩!生下來就白白胖胖的!”
有個明白人回答:“哦!那你家兒媳婦受罪了。”
又有人說:“兒媳婦厲害啊!頭胎就是個大胖小子!我就說屁股大好生養!勸你多花點錢給你兒娶個好的沒錯吧!當時還舍不得嘞!”
那老人家聽到后降低了聲音說道:“什么她厲害哦!我特地去廟里頭求了!我告訴你,你別聲張哦,都說那家廟靈……你以為什么?!那都是送子娘娘的功勞!”
林清歲聽著,心里的石塊越壓越重。且不說他們迷信,人們把功勞歸于天,卻看低了人的作用。她看了一眼那個在門后隱隱低頭坐著,頭上還裹了月子頭巾的女人,外頭賓客滿堂,都為她生下個大胖小子而歡慶,這其中又有誰,贊頌了她的功績。
等傍晚,她想明白回到了院子里,江晚云也早就心軟把門打開了縫隙。
她一臉乖巧地貓進房里,跪下身來幫江晚云捶捶腿,賣笑道:“我知道我這注意是有點兒損,但我不是擔心我走了沒人罩著你嗎。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別生氣了嗎。”
江晚云低頭看書,默不作聲,顯然沒吃她這招。
林清歲便才低低頭誠心悔過:“是我錯了,一是把信仰和迷信等同起來,二是忽視了你想留下來的初衷。要鼓舞她們向前,讓她們相信你是個天神,不如讓她們相信你身上真實的女性力量。你將來也要做她們的榜樣,我卻把你一直以來那么多努力,輕飄飄用天神力量帶過了。是我褻瀆了。”
江晚云這才轉過頭來看著她,心里頭五味雜陳,放下了書,嘆息一生,只語重心長道:“教育之所以重要,是要讓他們善學,勤思,明辯。如果只是讓她們從愚從封建思想轉變到愚從于我,留下來,又有什么意義呢?今天的景象,只會讓我覺得教育事業任重而道遠。”
林清歲眼顧盼左右,底氣虛弱道:“那……那你就當摸底測試了嗎,以后就辛苦江老師咯!”
“你呀!”江晚云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念在眼前人行事再怪異,出發點都不過為護自己周全,又難免動容:“下不為例。”
林清歲點點頭:“我看我還是別給你添亂了,趁早走吧。”,說著,便順勢起身去把收拾好的行李一一挪出來。
那行李箱的滾輪聲好似壓在了江晚云心頭,頓然提醒了她分別在即,什么氣惱什么責備,也就都消散了。松軟了眉梢,起身去從身后擁住了她。
“我都明白。雖然我不喜歡這種方式,不過還是謝謝你。”
林清歲紅著耳根,又擰不過心里頭的驕傲,嘟囔著:“‘不喜歡這種方式’這句不用強調了吧,我已經知道了……”
江晚云無奈一笑,拉她手讓她轉過身來,想好好看看她。
“你也要保護好自己,有任何事,都不許瞞著我。我和你的蘇教授在業內那么多年也不算白干,多少也能震懾住一些人。如果有什么難解決的問題,不要一個人傻傻扛著。”
林清歲愣了幾秒,沒忍住噗嗤一聲。
江晚云疑惑看她。
“沒事……我就是,想不到你會用‘震懾’這個詞。”
江晚云微微羞惱地低下了頭:“演藝圈魚龍混雜,小人得志的,狗仗人勢的,沒有什么緣由就是存心要踩人一腳的,我見得太多了。我從前好歹有些師門背景,他們不敢對我怎么樣,可我也眼見過語墨她們怎么一路摸爬滾打到如今。清歲,這個圈子也許會配不上你的純凈熱忱,但是只要我還活著,就是你不同流合污的資本和底氣。你也記住了,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林清歲不確定如果江晚云見過她紋著花臂叼著煙去校園門口拉架的一面,是不是還會用“純凈”來形容她,是不是還會擔心她會不聲不響地受人欺負。不過,她能確信“狗仗人勢”已經是江晚云能罵出最臟的話了。
只因聽見她重新強調了拜師時的訓誡,就立馬端正了態度,鞠躬俯首:“學生明白。”
轉而又問:“這些話,你是不是和周語墨她們都說過?每個從你手底下出來的人,你都要做她們的資本和底氣嗎?”
江晚云瞇了瞇眼,早看出她什么心思,便問她:“是又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