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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云沒有打斷,是她自己不知道能說些什么,才能撫慰那些沉痛的傷痕,既然撫慰不了,又如何強求她振作。
可那人卻繼而說道:“我想留在懷安,盡我所能幫助這里的人,也找到他們的人生價值。”
林清歲眉梢一驚,再看向江晚云的眼眸,才恍然確信了那其中不是悲天憫人,也不是迫于現實而妥協的無奈,而是一種平靜的,堅定的力量。
她似乎誤解了江晚云的意思,她不想回到清歡重拾舊業,并不是因為依舊沉溺在悲痛里,她已經打算往前走了。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江晚云頷首笑笑:“也是因為我的身體確實不適合再回到那么高強度的工作中去,我想趁這個機會,就好好休息一陣子,好好養病。這里的事,我可以慢慢地,用我的余生去做。也算是……彌補我對孩子們的承諾。”
林清歲沉默了一會兒,問她:“你可以和我講講你的計劃嗎?”
江晚云思索片刻,淺笑回答:“算不上什么計劃吧,只是……一個愿景。”
“女子學校的事,我想重新扶持起來,我已經申請了院校轉調,不過文件還沒有批下來。不過,教育固然重要,只抓教育也是不夠的,沒有經費運作村里頭的大事小事,大家還是很容易泄氣,只看到眼前抓得到的,孩子們到了能工作的年紀,就好像理所當然地退學去分擔生計所需。
我前兩天聯系村支書,她說有個返鄉青年正在操持發展鄉村旅游業,茶燈戲、木雕、古宅、茶葉園,這些項目已經在被初步規劃起來,我和她們約了時間,等下去了好好聊聊。
不過這里村民們太缺少法律意識了,我擔心……”
林清歲接了一句:“你擔心被有心之人利用。”
江晚云無奈一笑,搖搖頭:“也不全是。村里這么多年,這些手藝自產自銷,形成了以家庭為單位的產業鏈,不夠成熟,上下關系也不夠分明。如果需要發展新的商業模式,相關的法律*法規,一定需要了解貫徹的。我是擔心,以我的專業能力,幫不到什么。”
林清歲思索片刻,轉身去里頭翻出了電腦,找電子郵件記錄,搜索過后把屏幕轉向了江晚云:
“清源律所,你記得嗎?我之前請律師幫忙下律師函威懾詐捐的那兩口子的事嗎?就是這個律所的律師,叫……哦這里,容傾。她這幾年一直在帶隊針對懷安做法律援助工作,等他們再來,你可以找機會見見她。不管是教育還是旅游業還是法律援助,都不是割裂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覺得你也可以帶律師看看這里孩子們的教育情況。據我之前的調查,她們的援助主要是處理一些家庭糾紛,婚姻方面的問題,好像沒有涉及到去普及九年義務教育什么的。
哦對了,你問我什么時候回清歡,我打算等你身體穩定一點就回去。‘花辭鏡’總要有人做下去。我跟蘇教授一直有郵件溝通,她現在調來清歡,事情就更好辦了,未來五年我還是打算把重心放在歸正立意和劇改上。當然了,我還是需要師父你做我的軍師。”
談話間,江晚云的目光逐漸從屏幕里挪到了林清歲的側臉上,欣慰而感激,又眼含幾分抱歉地看著她。
林清歲后知后覺:“怎么了?”
江晚云笑著搖搖頭:“我只是……”,她嘆了一口氣,慚愧坦白道:“我以為你會希望我回去,要么就是堅持留下來陪我。是我小看你了。”
林清歲眉眼松軟了一瞬,輕握起她的手:“雖然我很生氣自己差一點就要永遠失去你,可我不是不理解你。
師父,從前做田野的時候你教過我的,想要與人建立深入的溝通,必須要先看見他的內心。所以你教我必要的時候舍棄一切錄像設備。
所以你也是個時時刻刻都看見別人的人。
看見蕭嵐的事業心,看見周語墨渴望被認可的訴求,看見懷安這些孩子們的愿望,看見這些老藝術家心里頭的青云志。也看見我。
像你這樣的人,不應該最后只落得一句‘不理解’。
我能看見你,看見你的隱痛,看見你的苦難,也看見極端行為背后的原因。
朝夕相處的陪伴對我來說很重要,可我不是十幾歲了,愛情里我不能只看到自己的需求,我知道現在對你來說,什么才是真正的陪伴。
你放不下‘花辭鏡’的,不是嗎?
未來,你就好好去做江晚云吧,我會替你做好風辭。”
江晚云眼眶紅潤,一邊感激她的了解,一邊又埋怨她又惹她落淚,把臉瞥到一邊去,嗔怪道:“誰不知道你野心勃勃,自己放不下‘花辭鏡’,還想把緣由賴在我身上?你都沒有問過我,怎么知道朝夕相處對我來說就不重要?”
林清歲愣得眨巴眼,有些不適應江晚云角色的轉變,微微紅了耳根,低弱道:“嗯……那,那你想怎么辦?我不是推卸責任啊,你……你聰明一點,你來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江晚云無奈苦笑,低頭認真想了很久,言歸正傳:“等女子學校的運作步入正軌,我想每周末上去看你。學校每年有兩個長假,我也可以回清歡。不過相隔兩地都是暫時的,等兩邊的事業都能脫手了,未來你想到哪里生活,我都跟你去。”
林清歲對此很滿意,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也坦誠道:“我哪都不去,這是我的家鄉。五年之后,按計劃‘花辭鏡’應該也能步入更成熟的階段,到時候我能親力親為的地方也不多了,那時候我就回來,和你一起逍遙快……不是,呃……一起建設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