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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歲就著臺燈看了幾行字,認出來:“嗯,這是魯迅先生的《吶喊》。把現實比做密不透風又萬難摧毀的鐵房子,把麻木的群眾,比作房子里那些在安逸中不知不覺悶死的人?!?
“是啊,先生后頭這樣寫:‘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么?’”
江晚云蹙眉,苦笑一聲:
“其實懷安有許多女人,都心甘情愿相夫教子,隱忍著生活里的瑣碎,也看不見命運的不公,傻乎乎倒也落得幸福。我知道是我對不起燕子,如果我沒有強求去改變她的思想,她或許,也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林清歲對此沒有表態。
可江晚云又說:“但是清歲,我并不后悔。我只是覺得,路還很長?!?
林清歲抬起眸來,看她眼光深遠。
她心疼她那么柔弱的身軀,卻壓了那么重的擔子。心疼她本生于安樂鄉,卻非要嘗盡苦難事。她明明想要那里頭的人往外走,自己卻一次又一次邁著病弱的步伐往里踏。
她看向字里行間,魯迅先生在頁面最后落筆的那句話被掛上了波浪線,或許,也是她的愿景吧——
“然而幾個人既然起來,你不能說決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
所以,她還要繼續啊。
她也筋疲力竭了,卻從來沒想過停下。
江晚云看了眼窗外:“時間也不早了,今晚要是車不方便,可以留下來住?!?
林清歲回答:“沒事,我家不遠,地鐵直達?!?
江晚云淺笑頷首,不再強求,起身相送:“那路上小心?!?
林清歲往外走了兩步,回過頭來望向她:“你希望我留下嗎?”
江晚云聽出她在一語雙關,她也寬和地笑了笑,替她拿了把傘:“路上可能會下雨,把這個帶著?!?
她用行動告訴她,自己今日不會強留她,辭職的事,也不會左右她。但前路漫漫,她也定會盡她所能給予她能遮風避雨的東西。
林清歲也聽懂了。
臨到門口,又轉過頭來:“對了,還有一件事,我晚點發給你,你明早起來注意一下郵箱?!?
江晚云眼神疑惑,還是先點了頭。
*
清歡這座臨江城,最早接受了西方的文化風俗,江岸大酒店百年前的今天,已經有富家千金和公子在這里相會過著洋節,交際花和歌女游走在達官貴人之間,如魚得水。
江晚云站在臺階下,看早已翻新數十次的大門,看里頭紙醉金迷,燈紅酒綠,心中嘆惋百年后的今天,亦如往昔。
她一身修身的晚禮服,每往前只能邁開半步遠,昂貴的坎肩松弛地搭在肩頭,藏嬌欲露。
她倒是無所謂了,只是耳邊偶爾傳來鏡頭快門的聲音,好像在嘲諷她:江晚云,你也有今天。
她頷首,一步步踏上臺階,心中是堅實的。她江晚云做事,什么時候有違良心。
“誒?那不是江晚云嗎?”
“她也會來這種局?”
即便她精心迎合了,還是像一股清流把人群撥開成了兩半,有些人看見了她,議論兩句,有些人不知道她是誰,也忍不住側目看上一眼美貌。
“張導,好久不見?!?
她笑意明媚,也饒有風情。
張建明回頭,頂著已經喝得面紅耳赤的臉,上下打量她一番:“哦喲!晚云吶!”,他趕緊起了身,笑瞇瞇看著,從上到下:“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
江晚云紅唇輕輕一揚,有意走得近了些:“前幾年身體不好,一直沒有機會赴您的宴。今年有些好轉,怎么說也一定要來一趟,當面賀壽?!?
張建明見她楚楚動人,又是個柔弱美人,臉上肉眼可見的心疼憐惜,表情卻油膩的讓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