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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歲沉吟半晌,又問:“你總是這樣相信你身邊所有的人嗎?”
江晚云好像理所當(dāng)然地回答:“我為什么要懷疑呢?”
林清歲低頭,覺得窘迫:“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發(fā)現(xiàn)你覺得單純的人,并沒有你想象中單純……”
話到一半,她還是沒勇氣再說下去。
日依靠著山落下,把天邊的云染成了金黃翠碧的顏色,柔和的光落得很低,落進樹葉的縫隙里,單單照灑在江晚云身上。她白色的衣服,黑色的頭發(fā),即便有意身著在簡單樸素的色彩里,也有夕陽向她投來斑斕的光影。
林清歲坐在光影以外,像個沒有被神明看見的孩子。
可江晚云看見了她,把她拉進了光里,撩開她眼前遮擋的發(fā)絲,告訴她:
“清歲,相信一個人,是把她作為一個完整的人來相信,而不是相信僅僅她是單純的。”
林清歲如鯁在喉。
江晚云柔和地笑著,云淡風(fēng)輕地對她說:“我一直都希望,身邊的人能做她們自己心中覺得該做的事,而不是為了誰的期待而抱有顧慮的活著。”
林清歲無言沉思,細(xì)細(xì)在心里回味了這些話。
她想起蕭嵐一心想把花辭鏡劇改,周語墨也選擇了向娛樂圈進攻,而陸杉或許是因為文化遺產(chǎn)的隔閡,這兩年把花辭鏡的瑣事全丟給了江晚云一個人,或許是因為其他什么原因。總之這里頭的種種細(xì)節(jié)都是她和外界媒體不得而知的。
看見江晚云依然與他們要好,以為有什么內(nèi)幕,以為會發(fā)生什么類似于“他們一切看似背離江晚云的選擇,最終都只是為了她的舞臺更好”的反轉(zhuǎn),而今看來或許并沒有,又或者說,不必要有。因為江晚云尊重任何人做出的任何選擇。
她也恍然理解了江晚云毫不介意地那送出那幾封推薦信,又不計前嫌地繼續(xù)資助著欺騙過她的村民,都抱著怎樣的心態(tài)。
陽光雨露不會只照拂義人,也會同樣照拂不義的人。
可是,這不是人性,是神性。
林清歲從來不相信有神明或造物主。她始終覺得如果有人能做到幾乎神性的完美行為,必然是飽受過世態(tài)的磨難后的修為。
或者,像帕韋哲所說,那種完美的行為產(chǎn)生于徹底的冷漠。
換而言之,江晚云或許是不在乎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離開自己的生活,也不想對任何人的期待負(fù)責(zé)。
或者更簡單的理由——自己淋過雨,就想為雨中人撐起一把傘。
她看向柔弱的她,卻不希望理由是其中任何一種。
“咳咳……”
江晚云咳嗽了兩聲,她的心又被揪了起來。
“你要不要靠著我睡會兒?”
江晚云抬頭看向她,又看了看周身除此之外四處無依。
“那……辛苦你一下了……”
林清歲心里嘗到蜜糖般愜意,貼心的往她身邊挪了挪,她也終于撐不住力氣,再次向她傾斜了身子。
*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詩人挺寫實的。林清歲沉默地望著山外,內(nèi)心平靜的同時又澎湃著。
只可惜不到秋天,葉還不紅。剛好樹上色彩斑瀾的女紅替了,她這樣想著,也不覺得前人留下的東西煞風(fēng)景了。
那柔弱的身子骨體貼地靠在她的身上睡了好一會兒了,卻仿佛一點重量都沒有,絲毫不讓她覺得勞累負(fù)擔(dān)。她向她看去,星月的光凝落在她的臉上,晚風(fēng)輕撫著她的發(fā)絲,就連風(fēng)鈴也唱著歌兒哄她。
她那么惹人憐,以至于這個世界都好想好好愛她。
她看了眼時間,想起這趟來還有正事沒做,就冒著惹怒全世界的風(fēng)險輕輕搖醒了江晚云。
江晚云剛才朦朦朧朧睜開睡眼,見天色都黑了,心里有些愧疚:“幾點了?”
“九點。”林清歲說。
江晚云訝異:“都這么晚了?”
浪漫歸浪漫,她也還不知道林清歲帶著她跋山涉水到底是為什么。或許只是為了讓她散散心。可現(xiàn)在的難題是,回程的路太遠(yuǎn),山上又沒有人家,她們要在哪里過宿。
她試探著問:“我們要怎么回去?”
林清歲無辜搖頭:“回不去了,今晚得睡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