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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云眉眼一驚,回眸望了望四周,心里不禁有些發怵。可人家一番心意,她也不想掃興,就提議:“不能……從原路慢慢走回去嗎?”
林清歲又搖了搖頭,莫名地理直氣壯:“可是晚上沒有船呀。”
這下江晚云也沒別的法子了。
“我聽說,晚上山上總是能聽到冤魂的哀鳴,還有人走進山里,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不見了,等到下一次上山的人發現一堆白骨……”林清歲見江晚云無動于衷,頓然收回了裝神弄鬼的神色:“你不怕啊?”
“就算是有冤魂,也都是些可憐人罷了。”江晚云嘆了口氣,看著她無奈一笑,走到長椅上坐下,打算就在這里等著天亮在下山了。
林清歲松軟了眉稍,微微一笑,聲線低冷卻柔和:“住的地方我安排好了,走里走過去大概十五分鐘。”
江晚云還有些難分辨真假地看向她。
她扶起江晚云,替她扣緊了外套,叮囑道:“不過天晚了,山上是有點不安全,走得時候要看清腳下。我走起前頭,你跟著我。”
江晚云一聽,便頷首,乖乖牽住了她的手。林清歲頓了頓,被她的柔軟擊中似的一笑,順勢握緊了她。
兩人一前一后,慢慢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終于走出了山林。潺潺河水邊,孤舟系在樁上,早就睡著了。石子路蜿蜒而上的兩旁,也終于看見了兩排房屋,燈火映在河水里,把水下黑暗的世界點亮,為怕黑的魚兒撐起一盞盞柔和的夜燈。
“這一條路住的是船夫的家,家里頭男女老少都會掌船,到了趕集的日子,就提前捕了魚去賣。有時候也會賣些河里找來的漂亮石子,石塊,河下游的雕刻坊,也會往他們這里找些好原石的買回去做成工藝品。”
江晚云看向林清歲,沉默不語。
林清歲反應過來:“怎么了?不是我編的,我聽船夫說的。”
江晚云也覺得委屈:“我沒說是你編的……”
林清歲頓了頓繼續解釋:“我訂船的時候就訂好住處了,船夫說他兩個女兒都去市里讀高中了,寒暑假才回來。兩間房,正好收拾出來租給我們一晚。等明天一早,再劃船送我們下去。”
江晚云點頭。
“不過,我們等會兒再去睡。”
江晚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捂住了眼。問詢聲中還帶著幾分緊張:“清歲?你要干什么?”
她不知所措。
“跟我來。”
林清歲扶起她,從身后捂住她的眼,帶著她往前走,小心指引著她走在沿河的小路上,一點點往源頭處走。
江晚云本來剛醒還有些暈乎,走幾步路戰戰兢兢的,全然清醒了:“清歲,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林清歲神神秘秘在她耳邊說:“快到了。”
終于站定,手才慢慢放開。
江晚云緩緩睜開眼睛,草地的清香早就撲面而來,色彩鮮明的小野花黑夜里也好像充滿光澤,身后還有清朗的水聲,如此已經夠讓人心曠神怡了。
靜靜等候了幾秒鐘,微亮的暖黃色光芒,一顆兩顆三顆地從幽暗的草叢里升起,零零碎碎,匯聚成云,亮成一大片。
它們像星辰一樣燦爛,火種一般溫暖。
黯然的眸一點點明亮起來,雙唇分離許久,驚訝了許久,才問出一句:“螢火蟲?”
林清歲滿意點頭:“你們城里人沒見過吧!”
一句話暴露了自己,江晚云回頭疑惑地看她,她才后知后覺,收斂天性冷冰冰道:“村里小孩說的。”
江晚云也無心追根究底,回過頭望著滿眼火光,她抬起手,就有光向她飛來,落在她指尖,她滿眼驚奇,有把光送到林清歲眼前。
她們的眸中都溫潤不止。
“這里是這條分支的源頭,那一片就是清歡江了。水壩建起來以后,滋養了一塊綠地,一到夏天,就常常有螢火蟲。周邊的小孩都喜歡來抓,放在玻璃罐里,帶回去陪著睡覺。天氣好的時候,也經常有市里的人過來扎帳篷。”
江晚云聽她說著,笑容又深了幾分。
林清歲望著她星光璀璨的側臉,只覺得這場景比她預想中更加動人心魄。
“我是想說,雖然很微茫,但是就像黑暗里升起的螢火蟲一*樣,微光總會吸引微光的。”
江晚云啞然回眸,望向她。
林清歲繼而說道:“光燃盡了也沒關系,石梯盡了也有路,這里的孩子就像野生的草,火燒不盡,風吹又生,一粒種子,丟在哪里都能活,活下去,就還有希望。”
說完,看江晚云久久沒有回話,有些窘迫地皺了皺眉:“這段話我背了很久,你不會一句都沒聽進去吧?嘶……那我再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