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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氧氣面罩已經(jīng)扣在媽媽臉上,監(jiān)護儀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滴聲。穆偶緊緊縮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醫(yī)生的動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生怕添亂。
車子停在最近的醫(yī)院門口。穆偶跟著擔架狂奔,一路沖進急診大廳,眼睜睜看著那扇白色的門在面前關(guān)上,將媽媽的身影徹底吞沒。
“搶救室”三個紅字,刺得她眼睛發(fā)疼。
她靠著冰涼的墻壁滑坐下去,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fā)冷、發(fā)抖。
耳朵里嗡嗡作響,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心里翻來覆去只剩一句蒼白的話: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么長。
門開了。一位醫(yī)生走出來,目光掃過癱坐在地上的她,招了招手。
“家屬,過來一下。
穆偶想站起來,眼前卻猛地一黑,天旋地轉(zhuǎn)。
醫(yī)生扶了她一把,語氣溫和了些。
“不舒服的話,可以稍等一會兒。”
“不……不用。”
她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撐著墻壁站穩(wěn),一步一步挪進辦公室。
門在身后輕輕關(guān)上。
醫(yī)生后面說了什么,穆偶幾乎是面無表情、毫無情緒地聽完的。
不,更準確地說,在“肺癌”、“晚期”“已經(jīng)擴散”、“最多……幾個月”這幾個詞像淬了冰的錐子,一根根釘進她耳朵里的瞬間——世界的聲音就被抽干了。
只剩下尖銳的耳鳴,和醫(yī)生嘴唇開合的模糊畫面。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來的。
辦公室的門在身后合上,發(fā)出一聲輕響,卻像沉重的判決,砰然落地,再無轉(zhuǎn)圜余地。
走廊的燈光白得刺眼。來往的人影幢幢,腳步聲、推車聲、低語聲……所有聲音都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
她挪到墻邊的長椅,慢慢坐下,抬起手,捂住了臉。醫(yī)生的話還在耳邊嗡嗡回響,每一個字都清晰得殘忍。
“不對……”
心底有個微弱的、不甘的聲音在掙扎,“不是真的……聽錯了,肯定是聽錯了……”
可更多的淚水卻洶涌地背叛了這個念頭,滾燙地砸在手背上,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會……就到這一步了呢?媽媽今天早上,明明還笑看送她出門,叮囑她路明明還笑著送她出門,叮囑她路上小心。
那笑容那么溫暖,掌心那么柔軟……怎么可能呢?
媽媽為什么不告訴我……我為什么沒有早點覺察……
這些“為什么”像無數(shù)把生銹的錐子,在她身體里胡亂攪動,鑿開一個個看不見的窟窿。她感到生機正從那些窟窿里汩汩流出,淌了一地,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冷到骨髓里的軀殼,僵硬地坐在這條過于明亮的、充滿消毒水氣味的走廊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