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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大一根狐尾,怎么看也不像是老虎身上該有的。
只是清醒的虎拗不過醉狐,朧明可喊不出來,哧一聲道:既然如此,那便送給你了,反正你也找不到自己的尾巴。
那怎么行,你沒有尾巴,日后還如何平穩走路?那魘族要是攻過來,我可沒法扛著你逃。濯雪急得冒汗。
我不用尾巴也能走路。朧明道。
不行。濯雪義憤填膺,我與它一刀兩斷!
說罷,狐貍倏然抬臂,五指并成刀刃之態,作勢要手刃尾巴。
她下定決心,甚至還聚起妖力,掌上籠著蒙蒙一團霧。
朧明一時語塞,在狐貍往自己尾巴骨上劈的時候,不慌不忙地甩出一道氣勁。
狐貍的手被氣勁撞開,她鍥而不舍,這回沒抬臂,而是猝不及防地給尾巴來了一下。
防不勝防。
濯雪剛想邀功,不由得哇出一聲慘叫,她嚎啕大哭,哭得梨花帶雨,抽噎道:怎么砍在你身,痛在我心?
是砍在你身,痛在你身。朧明無可奈何,不得不傾身靠近,按住濯雪的腰不給她動,掌心徐徐施出妖力,令那折斷的狐尾復歸原位。
濯雪腰肢發軟,不由得倒在被褥上,低埋的臉好似染了胭脂,耳尖更甚。
朧明還以為狐貍就這么睡過去了,她繼而抬手,掌心覆上狐貍后腦,企圖將酒意散去。
不料,埋頭不動的狐貍輕哼一聲,聽著好似嚶嚀。
聲音何其輕,倏忽即逝,叫人不能尋根究底,只覺得耳畔被撓了一下,弄不清是狐爪撓的,還是毛絮搔的。
朧明微微一滯,繼續為狐貍驅散酒意。
狐貍卻突然翻身,露出半張薄粉微醺的臉,淺色眼眸直勾勾地看著朧明。
替你驅散了半數酒意,也該半醒了。朧明未變神色。
濯雪不語,一昧抓上朧明的手,將整條手臂攬入懷中,好像泉中那刻。
冷不防被拽上一下,朧明未留神,差些了跌下去,只好騰出一只手,微屈著支在榻上。
她的銀發灑了滿榻,裊裊娜娜,像盛滿寒意的山泉,從狐貍頰邊淌過。
怎么到水里去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濯雪蹬起腿,一個勁旱地掙扎。
還未將酒意驅散完全,朧明不得已,按住了濯雪胡亂踢蹬的腿。
濯雪虛闔著眼,臉上煩悶一掃而盡,也不知那舒服勁是打哪兒來的,她長長地呿吟了一聲。
朧明知道了。
她不動聲色地坐下,沒將濯雪撥開。
濯雪昏昏沉沉,嘴里斷斷續續地溢出聲:玨光、玨光
朧明微怔,不知這狐貍喊玨光作甚。
醉狐醉語:玨光再好,也是大老虎你求而不得的,你夙愿難圓,太可憐啰。
我、我若是玨光,定、定要叫你空歡喜一場。她期期艾艾,一句接一句。
朧明微微冷下面色,即便這只是狐貍顛三倒四的兩句醉言。
她抽出手臂,俯身逼近,想令這醉醺醺的狐貍聽進耳里,只是一開口,不由得將聲音放緩了幾分。
我對玨光,絕非你想的那般,且玨光天下無雙,無可取替。
濯雪哪聽得明白,她懷中一空,干脆推朧明兩下,哽咽道:區區天下無雙,我也天下無雙,我尾巴成了虎尾,世上絕無僅有。
朧明輕嘆,心道玨光可不會這般。
玨光是儀態端莊的曙云公主,她再如何天真爛漫,也萬不會如此跳脫,還露出如此神態。
明兒我要為我逝去的尾巴立一座衣冠冢,誰人贊成?濯雪將手臂橫至面上,遮起泫然若泣的一雙眼,一副心碎腸斷的模樣。
我贊成。朧明不同醉狐辯論。
她輕拍狐貍發頂,將酒氣盡數拍散,淡聲:睡吧。
濯雪眼皮驟沉,噙著淚睡了過去,酒勁一散,便扎進了夢鄉。
燭臺上明光閃爍,照出了兩個寂影。
過了許久,朧明才拉下濯雪那橫在臉上的手臂,順勢將錦衾一角塞到她懷中,已管不得這錦衾會亂成什么樣。
燭燈吹熄。
濯雪在夢中游蕩,她穿過尸橫遍野的荒郊,看見一行行衣衫襤褸的乞討者。
隨之,一座金鋪玉砌的城池現于眼前,耳畔喊叫聲聲,似有千萬人在城中喧鬧。
她逐聲前去,冷不防被一聲碎瓷嚇得停住腳步。
嘩啦。
有人喊道:是疫病,玨光公主染了疫病!
濯雪心亂如麻,猶記得朧明此前說過,玨光便是死在了疫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