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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繩色艷,和剛從染缸里取出來的無甚不同,繩上白玉剔透無暇,似是從月上琢下的一小塊,瑩瑩糯潤。
串在紅繩上的每一只鈴蘭,都長得一模一樣,其內鏤空,內里沒有鐺芯。
濯雪不假思索地往自己額頭上彈了一記,她雙眼猛閉,兩指近乎貼上額頭時,不由得放輕力道,生怕將自己彈疼了。
還是有些疼的,看來不是夢中夢。
手中白玉上裹了層溫潤油脂,邊緣雕痕模糊不清,分明是常被人拿在手上把玩,盤得都包漿了。
濯雪有些迷茫了,朧明可不曾提過這紅繩白玉,總不能是她誤打誤撞夢到的。
莫非夢不是夢,一如她初時所想,是她未將那孟婆湯喝凈?
她是聽戲人,卻也在戲中,那她究竟是誰呢,總不能是玨光吧,她和玨光可沒有半點相像。
濯雪神色恍惚,聽到外邊窸窸窣窣一陣響,趕緊將絲絹放回柜中,再躡手躡腳地走去開門。
群妖宴還未結束,昨兒有些妖離了山,今日又有新客趕至。
宴上滿座,諸妖觥籌交錯,歡笑不止。
濯雪朝大殿瞄去一眼,尋思著朧明大概又孤零零地呆在殿中,只是,蘭蕙呢,蘭蕙到了不曾?
殿門緊閉,叫人委實想一探究竟,門上那不明所以的古怪紋路,定是那亂人心智的曼陀羅花。
那從絕冥嶺來的妖主還在,她滿心惦念著昨兒的葉子牌,見狐貍露面,趕緊招手道:狐貍來,昨日未能盡興,今日繼續。
濯雪心不在焉,巴巴盯著那緊閉的門,但她亦不想得罪大妖,索性提著一口氣,不情不愿地踱了過去。
昆羽從袖中取出新制成的葉子牌,笑道:莫看了,你家主子正忙著跟別的妖說話呢。
濯雪心神不寧,心說那別的妖,不會就是蘭蕙吧。
她接過玉雕的新牌,魂不守舍地道:今兒不如玩點不一樣的。
昆羽半張臉藏在髑髏中,乍一看陰森詭譎,偏她神態大方,頷首便道:你說說,如何不一樣?
加籌碼,贏者能將投注全部拿去。濯雪將手探到袖中,摸了半晌摸不出東西,故作尷尬地哎呀一聲,小狐我身無分文,只能將全家都押上了。
全家,自然包括蘭蕙,還有秋風嶺。
昆羽詫異,玩這么大?那我可得認真些,好將你從朧明身邊贏來。
濯雪裝作不情愿,心里早在焚香祈天。
詐敗佯輸的事她還從未做過,此番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敗則多一條生路,待會如若朧明改變主意,不念同床情誼,她還能拉著蘭蕙投奔昆羽。
都是大妖,昆羽定不會輸朧明太多,必也有對付豬妖的能力,說不定也能替她解開禁制。
妖主才學會這葉子牌不到一日,而小狐我久經沙場,哪會說輸就輸。濯雪垂頭將葉子牌打亂,又小心翼翼壘齊,暗暗將好牌交到昆羽手上。
只是,她萬不可偏袒得太過明顯,否則旁妖定要起疑。
好在濯雪常在凡間行走,學到的技法不勝枚舉,無需動用一絲妖力,便可瞞天過海。
你這狐貍。昆羽搖頭,翻手取出一只白骨鏤成的燈,此法器名叫束火,能將亡魂困在其中,亡魂在內,能逃過無常追蹤,亦能萬年不滅。
同桌的其余大妖也紛紛拿出籌碼,有金銀珠寶,也有像骨燈那樣的厲害法器。
濯雪看得目不暇接,這還是她頭回見到所謂的法器,全怪秋風嶺赤貧如洗,蘭蕙連件像樣的法寶也拿不出來。
這一件件的,可都是寶貝。
狐貍饞涎欲滴,忍痛往自己腿上掐了一把。
寶貝再勾人,她也不能動心。
不過片刻,牌已通通分好,大妖們有的喜笑顏開,有的愁眉苦臉。
昆羽雙目精亮,只手拿齊所有葉子牌,像展扇那般掩在臉前,得意道:我這一手好牌,能將你們打得落花流水。
濯雪心道太好了,嘴上卻道:妖主氣運這般好?我倒要看看,落花流水是什么滋味。
牌還沒打出去,遠處殿門微微敞開。
濯雪慌亂扭頭,想看清門里出來的是誰。
不是蘭蕙,是朧明和一位穿著翠紗華服的女子,那女子面容半遮,衣裙上銜滿雀翎,行走時飄然若仙,恰似羽化。
昆羽睨去一眼,不屑道:那是黃粱夢市的主人,黃粱夢市便是凡間常說的鬼市。那黃涼夢是羽族出身,有點本事,和三界都有些交集,消息比誰都靈通。
第一,我不姓黃。涼夢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