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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吸了一下鼻子。
哭什么,狐貍。朧明輕笑,死的又不是你。
這話說得也很涼薄,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沒了,她竟還有心思戲謔。
濯雪抿唇,心道這虎妖當真不難過么?
想來不是,否則方才虎妖話里也不會有心死般的薄涼。
她絕不會聽錯,在秋風嶺時,蘭蕙也曾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說話。
那時蘭蕙在回憶山外的種種,說的全是她未到秋風嶺前的萬般趣事。
只是蘭蕙說得隱晦,地名和人名都再三模糊,好似怕被人知道她的曾經。
管她呢,濯雪在心里嘟囔,反正蘭蕙的心死,和朧明無意間透露出來的心死,聽起來大差不差。
她暗暗將眼淚蹭到袖口上,悶聲道:誰在哭了,只是住了這好像凡間的房子,也染上了凡人的風寒,鼻子堵得慌。
出去。
?。?
濯雪不解,怎又要她出去。
朧明道:你一個妖,染得上什么風寒,滿口胡言,出去反省,省得又擾我好眠。
得,這屋子她也不想呆了,方才痛得欲生欲死的,她呆在這怕是更睡不著。
濯雪慢吞吞起身,想從半敞的窗躥出去,順勢又變回狐身。
房門可以出,山門不可。朧明又道。
拖著大尾巴的狐貍口吐人言:我沒想走呀,這凌空山處處都好,還有大王您,我如何舍得走。
事前忘了問你名姓。朧明好似終于上了心。
狐貍一個激靈,思緒起起落落。
蘭蕙說過,這名字事關命數,可不能隨意向外人說道。
可是妖主都發話了,她如何敢不答,如若隨意答了個假的,日后被識破,她怕是只會更慘。
不遠處嘚嘚作響。
是妖主輕叩床沿,以作催促。
狐貍硬著頭皮開口:回大王,是濯雪,濯清漣的濯,白雪的雪。
她話音方落,軟榻那邊傳來一聲笑。
隨之屋中亮起,是朧明以手代筆,凌空寫出了狐貍的名字。
瑩白的光映在朧明臉上,將她赤紅的眼和眼下黑紋照得分明,乍一看好像閻王在撰寫生死簿。
最后一筆落下,那一筆延伸而出,成了綿軟絲線,纏繞在狐貍腰間。
又來?
狐貍炸毛,生怕這銀絲忽然收緊。
好在細絲下一刻就消散了,連著半空中的字,也消失不見。
太好了,是她杞人憂天。
朧明道:這是縛身符,有這符咒在,你離我越遠,那一筆線就會纏得越緊。
狐貍雙目一瞪,好歹毒的手段!
你且去,凌空山的夜色還算好看。朧明闔眼,明日一到,秋風嶺的山主也該來了,你一定很想念她。
哪能不想呢,狐貍欲哭無淚。
她試探般邁出一小步,察覺腰腹安然,才又接著邁出一小步。
短短一段路,狐貍走了足足半刻,比山上蝸牛還要慢。
她心道,明兒蘭蕙若是真來,必會知道,她果真什么都辦不好,后頸上還有個弄不明白的禁制,蘭蕙養她十幾載,分明是養了個掃把星。
狐貍頓在窗前,誠惶誠恐回頭,矮墩墩的獸形完全掩在陰影中。
最后一夜了,總該做些什么吧。
大王,今夜能不能不出去了?
為何。
我害怕。狐貍小聲。
朧明淡哂。
那豬妖未滅,他勢必還要回來。狐貍又道。
他如何敢來?
狐貍干脆自賣自夸:留在這,小女還能給您暖床,小女這身皮毛油光水滑,見之難忘,凡間養雞的都說好。
第18章
養雞的那些農戶能不稀罕她這身皮毛嗎,每每遇到,只想將她抽筋扒皮。
朧明側臥在床,銀發如冷泉般迤邐垂落,一瞬不瞬地看著窗邊狐貍。
她眸色微黯,即便是在幽冥地界,也能將暗處之物看得一清二楚,包括狐貍那躲躲閃閃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