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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正在倒茶,聞言手下一抖,差點打翻了茶具。她翻了個白眼:“你沒事吧?就我這點微末功夫,還沒進去就得被煞氣耗干凈了。”
沈昔全卻不是在玩笑。
“…你什么意思?”一股不詳的預感籠上心頭,沈容默默蜷起了兩條腿埋住臉,試圖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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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揚點起一支蠟燭,將信紙燃著了一角,火光映著她流暢細膩的兩頰,高高的鼻峰打出一小塊陰影。
她交握雙手,伸了個腰緩了緩僵直的腰背,心頭一會是玉壺,一會是那黑袍人與啻轅巨獸。
想著想著就跑了偏。
五月的暗夜上星羅棋布,屋內燭火幽深,一天的疲勞使人精神疲憊,也就難免想起過往兩輩子的忙忙碌碌來。她感懷地想,生于這世間,難不成真的沒有寬廣大路可走。
就像自己,哪怕得了這樣好的天賦,卻仍舊看不清前路。
一層又一層的網將世人如蟲般縛住,人人自以為是執棋人,卻不防早在他人觳中。
她拄著下巴,開始點點地打著瞌睡,任由思緒漫游飄蕩。
不由得又想到沈昔全,她也會有這種感覺么?
是不是也對這些隱情一無所知。
朦朧中,似乎門被風吹了開,有些冷。
有人進來,為她披上了薄被。
周清揚揉著眼睛看去,沈容那張清麗的臉在燭火下越發有韻味,她拉住那只細白的手,哼哼唧唧:“你不生氣了,太好了。我明天帶你去捉長尾巴兔子……”
那只手僵了下,隨后毫不留情地抽出來。
在周清揚看不見的地方,沈容那雙靈動的眼不復嬌美,反而多了幾分凌厲與肅殺。
她輕手輕腳地出去,合上了門。
“今天竟然睡的這么早……”沈容的嘴張張合合,像是在對另一個人說話,然而馬上又變了一副神情,清冷地道:“不要說話,你的身體承載不住兩具神魂同時出現。”
她面上神色變幻,又受不住頭痛,只得扶住了額頭,咬牙切齒長嘆一聲:“沈昔全,你真是個麻煩精!”
第38章
第二天周清揚起床,外面的天氣忽然熱起來,仿佛一夜之間從春到夏。
她擦了擦臉,準備下山看看有沒有拐帶伯達的可能。結果一打開窗子,小院外的木籬笆旁倚著一道青色的人影,正在仰頭觀花,面色寧靜又恬淡。
她睡了一夜,發的汗黏膩地貼在身上,這青色恰到好處地安慰了晨起的頹憊,讓人打心里涌出一股甘甜清涼。
于是那對異色的眸子里自然而然漫出笑意,周清揚大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神色飛揚著招呼:“容容,早上好哇!”
透明而澄淡的陽光下,面龐凌厲的少女半點不讓人感到威脅,像一團熱火的光球,“咻”地一下,跳出了窗子,擁抱著這個世界。
“沈容”被這熱灼傷,退了一步。
兩人順著山路往下走,四周綠蔭陣陣,草木的清香撲鼻而來。
“今晨怎么起的這么早?”周清揚挽著袖子問。
“有事。”沈容扶著劍,言簡意賅地說:“昨日送小蘇,他可說了進城后要下榻何處?”
周清揚的手一頓,心中莫名涌出一種違和感,隨后笑著搖頭:“自然沒有,蘇師兄要去哪怎么會和我講。”
她轉了轉眼,說:“你問這個干什么?”
沈容歪著頭,把她上下打量一圈,直看到周清揚心慌,才慢吞吞地說:“我總覺得他會對你一見如故,所以來問問。”
周清揚定住了神,腳下卻給這話驚得仍是發飄。
她扯著一根柳條,決定率先出擊:“容容,我覺得你今天有點奇怪。”
沈容停了步子,背著手,陽光下那對眸子瞇起來,飽含著危險。她從唇齒間磨出個聲來,道:“你倒是很了解我。”
周清揚正不知作何答復,山下匆匆行來一人,滿頭大汗,額上書生的冠帶隨風飄揚,倒像是原清和的打扮。
然而他行近來,卻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伯達?”周清揚招呼他:“你怎么來了。”
年輕人氣色紅潤,手中拿著一本泛著墨香的冊子,一笑露出一排白牙,他往山上看去,說:“原長老說我入山必得先去拜見沈宗師一回,正好我也有些想法要敬奉,這便來了。”
周清揚拍著他的肩,笑說:“你倒好生勤勉,只怕這個時辰我師尊她老人家還沒起身呢。”
她話剛說完,就被沈容側著身子擠開了,后者自然而然地接過伯達手中的書卷,略略翻了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