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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茸茸的駱駝嘴邊就是仙人掌,這擺放一定是經過特地調整。虞樹棠望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很小心地坐到了駱駝凳子上,拿手揉了揉它絨乎乎的大腦袋。
沒來由地,一種純然的喜悅從她心底生發,像一條小河一樣,豐沛地在她的四肢百骸流淌,將她的一顆心也浸得軟綿綿的。
這種喜悅是沒有任何條件、沒有任何門檻的,不需要她取得多好的成績,得到多好的證書,也不需要得到媽媽的評判,如此珍貴的,卻在這樣一個微小的時刻毫無原因地發生了。
虞樹棠摟了摟駱駝的長脖子,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居然有點傻乎乎地拿腳尖踮地,試圖像搖搖車一樣前后搖晃一下。
柳見純一邊下樓梯,一邊輕輕地撫平自己絲質襯衣上微小的褶皺。她下了大半樓梯,襯衣也整理好,這才把目光抬了起來,一看之下,她一怔,立即把腳步給停住了。
虞樹棠正高高興興地坐在駱駝凳上,柳見純從樓梯上都能遙望的見這棵小樹臉上的笑容。即使距離很遠,她卻仿佛看見小樹頰邊那枚小記號般的笑弧在閃閃發亮。
真可愛。她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動也不動,連呼吸都放緩,不想打擾小樹的這一面。虞樹棠剛想拿臉頰蹭蹭駱駝的絨毛,剛才她已經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舉動了,也實在不差這一件,她側過臉,沒能如愿貼住駱駝,倒是先看到了站在樓梯上的柳老師!
她先是渾身一涼,隨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從脖頸到臉孔全是一片火燒火燎,簡直是無地自容!
柳見純隨手捏住了自己袖口的紐扣,很從容地裝作剛抬起眼的樣子:“小樹,我們現在走吧?”
虞樹棠匆匆地跨過駱駝坐凳,她不知道柳見純是真的沒注意到還是體貼地裝作沒注意到,只好努力使自己也顯得自然一點:“好、好,老師,我們走吧。”
柳見純提前開了空調,車廂內十分涼爽,彌漫著淡雅的無花果香薰氣味。她沒想到剛才還能看到小樹與平時截然不同的那一面,可轉念一想,小樹在生活中可能就是這樣的呀,看著是那樣冷淡疏離,實際上對親近的人,應該就是個可愛的大女孩,只是這一面,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輕易展示給自己這個并不熟悉的老師。
那點微妙的喜悅又是一閃而逝,她面對小樹,總是沒來由地因為一點小事而欣悅甜蜜,但都是捉不住的,留下來的只有漫長的苦悶和遲疑。
她開車從西門進,先在研究生公寓停下了。虞樹棠一邊解安全帶,一邊心里仍有些尷尬,頰邊帶著點淺淺的暈紅,不過還是不忘認真地對柳見純說:“老師,輕松騎活動這周六,你要是方便的話,一定聯系我。”
“好。”柳見純笑著答應了,其實已經暗暗地下定決心,自己絕不能去。
汽車駛離,虞樹棠懊惱地嘆了口氣,慢吞吞地往樓上走去。她平時并不覺得自己喜歡這類東西,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還是在柳老師家,真的很丟臉。
唐湘正一邊吃薯片一邊看資料,聽見門響,舉起一片薯片揮了揮以作示意。她懷里摟著一只紅色長手長腳長耳朵的兔子玩偶,要換以前,虞樹棠會說你不要拿毛絨玩具接薯片碎屑,很難收拾的,可今天她猶豫了一下,對唐湘說:“小湘,把你的阿呆讓我抱一下。”
阿呆是一只棕色的兔子,唐湘特別喜歡這系列的兔子玩偶,最大的睡覺的時候摟著,叫妮妮,懷里這個紅色的是小新,還有兩只,一只藍色風間,一只綠色正南,組成了兔子版的春日防衛隊。
而虞樹棠甚至連蠟筆小新都沒怎么看過。唐湘問她那小時候看什么電視,她沒有任何頭緒,這部分的童年記憶是大片的、令她茫然的空白。
“轉性了今天?”唐湘奇道,虞樹棠可是那種床上除了枕頭和被子之外什么都沒有的人,這種人她覺得真的做什么都會成功的。“不嫌毛絨玩具毛茸茸的藏污納垢了?”
“這是客觀事實,不帶有個人色彩。”虞樹棠抿了抿唇,不自然地開了個玩笑,“你少來,別說這樣的話,你的春日部防衛隊聽著呢。”
“你沒事吧?我這兒真有溜溜梅。”唐湘對她的幽默不為所動,咔嚓咔嚓地咬碎了薯片,“阿呆在床頭呢,自己拿,隨便揉,讓它撫慰你的心靈吧!”
虞樹棠把阿呆兔子抱進懷里,明明光明正大,她卻好像做賊心虛,隨時預備著被媽媽發現一樣。
很多事情,媽媽并沒有不讓她做,只是不希望她做,天長日久,她把這些不希望全都內化成了自己的規矩,把從小的習慣演變成了自己的限制。
她踩著梯子上了床,床簾一拉,光線大半隔絕,她在薄薄的黑暗中摟著柔軟的兔子阿呆,和駱駝的手感很是相似,一樣的軟綿綿、毛茸茸,她還是很喜歡,可心境有些微妙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