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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看就是村民在做儀式,必然和他們供奉的“神明”有關。
被供奉的無疑是兇邪之物,蹲伏在正中的人,似要被獻祭一般。
“在哪裏找到的?”商昭意看著心一沉。
“地磚下面,有一片地磚有些松動,我把它揭開了。”尹槐序有些慶幸,她沒完全飄著走路,否則也發現不了那塊地磚的奇異之處。
霎時又有些失落,如果還魂,她是不是就能腳踏實地行走了。
魂靈太過輕飄,即便踏在地上,也好像飛絮。
在魂魄離體的剎那,她就成了世上無足輕重的一粒塵埃,即便與人還有情感的牽系,她……
她對自己的存在,也還是沒有實感。
她不喜歡這樣。
“再找找,說不定還有別的照片。”商昭意將黑白照片收好。
沒帶包,幸好工裝褲的口袋夠大,完全能裝得下。
尹槐序側過身,不著痕跡地眨起眼,眼皮一個翕動,眼底惘然消失不見,眼波又還是清凌凌的。
她從青苔石階上踏了過去,指著不遠處另一處房屋說:“到那邊看看。”
剛才那一戶已搜了個大概,自然就要去探訪下一戶。
整個村的人都遷走了,逃命一般,連他們供奉的“神像”也沒有帶上,怪事。
荒廢百年的村落其實有不少,有因天災遷遠的,也有因人禍搬走的。
好些的,也許舉村都到別處過好日子去了,漸漸的也便落了灰,再沒有人回來。
尹槐序對這個村子有印象,是因為這地方傳出過不少鬧鬼傳聞,有不少膽大的進村探險,歸途忽發大病,命都丟了一半。
如今想想,進村的人或許是動了壁龕上的陶瓷像,穢氣鉆入肺腑了,也或許碰到了別的什么東西,誤吸了穢氣。
她跟尹爭輝提過這事,當時尹爭輝不咸不淡地說,六家曾進過善遠村,不曾發現孤魂野鬼,更別提惡鬼了,不過這村子的確古怪,怪在哪裏,當時她并未細問。
那時尹爭輝已經金盆洗手,卻還是接下了此案,和其他幾家同行前往善遠村。
她事事認真,所有親自操持過的玄案,都會詳細記錄在冊,以便總結經驗,裨補缺漏。
偏偏“善遠”一案,在手冊上不見記錄,想來如她所言,六家沒能在村中發現任何詭案,當然也就沒有記錄。
“得小心點,那東西藏起來了。”商昭意緊跟在后,余光瞥向周遭密匝匝的草。
草木太過繁茂,那等非人非鬼之物若要藏身,還真不好找到。
尹槐序留了個心眼,尋思了一陣說:“我畫個符。”
說著,她在身側老樹的樹皮上劃下一道符文,這符文既能感知到人與鬼的存在,又能當作路引用。
省得走著走著,她與商昭意就碰到鬼打墻了。
村子不算大,家家戶戶都挨得還挺近,乍一看每一戶的格局構造都有點像,如果碰到鬼打墻,一時半會還發現不了。
商昭意堂而皇之地觸碰樹皮上的劃痕,臨摹般描了一遍。
看似是在學,描得又輕又慢。
尹槐序余光瞥見,莫名覺得商昭意的指腹好像是在她魂靈上描,瘙出一陣難解的癢意。
她回頭的時候,商昭意剛好描完最后一筆,這人不算刻意地垂下手,微一歪首,神色淡淡地迎向她。
似乎在說,怎么了。
尹槐序一愣。
有一瞬間,她莫名覺得商昭意好像故意舒展翅膀的蝴蝶,引她注意。
她常在書頁的側邊畫蝴蝶作為簽名,未曾想過,還真招來了蝴蝶,棲在她身旁。
于是,她那點另起爐竈和添柴生火的心思,忽然就全化成飛煙飄走了。
此前想要反將商昭意熬煮的念頭,有一半似乎是為了與對方較勁而生的,在覺得商昭意像蝴蝶的一刻,她突然就不想較這個勁了。
不較勁了,想予對方些許回應。
可她對于自己的存在依舊沒有實感,她太過輕飄。
她是塵埃,是灰燼,是塵世間居無定所的一縷魂,所有與人間的情感聯結,都只能算作牽絆,算作流連不舍。
她好想活。
她當時為什么要用蝴蝶取替簽名來著?
一部分是出于對尹爭輝的崇拜,對力量與成長的渴盼。
多少人看著她時,總會帶上審視的目光,因為她是尹爭輝的后人,她的天賦決定她能繼承尹爭輝的所有符術,她將來必是要繼承尹家的。
她有自己的名字,卻因為被寄予了無窮的厚望,她的名字上蓋滿了尹家與尹爭輝的影子。